但是,景霄这么一说,宴桂芳就眉开眼笑:

  “哎呀,谢谢景代表这么夸她,她是孝顺孩子,清欢,快给景叔叔倒点水。”

  景霄抬手:“不用了。咳咳,宴桂芳同志,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对于老贝厂长来说,我是晚辈。今天晚辈我来,是代表厂里几个相关部门,跟你们汇报一下你家失窃事件进展的。”

  宴桂芳当然对梅素琴的后续感兴趣,所以连忙坐起来一点:“真是麻烦了,您说。”

  贝清欢却觉得,景霄特意的强调了两遍“晚辈“,他其实就是不想听见”叔叔“那两个字吧?

  是吧,是吧?

  景霄似乎意识到贝清欢在想什么,还抬眼往她那边看了一下。

  但是他再开口,又是一本正经:

  “是这样,保卫科联合公安局的同志,在梅素琴家里彻底搜查了,确实找到了你们家的粮油证,但是贝清欢同志跟公安局的同志提到的一百零三块钱,他们没找到,梅素琴也拒不承认。”

  景霄停住,看宴桂芳。

  宴桂芳则看向贝清欢:“什么粮油本?一百零三块钱是什么意思?”

  贝清欢撸了把脸:“额……妈,昨天我出门,怕粮油本和家里剩的钱丢了,我就一起放在那个檀木盒子里,然后梅素琴来我们家偷药,就把那些一起偷走了,我没想到她会来偷嘛。”

  宴桂芳:“这不要脸的女人!”

  景霄:“对,挺不要脸的。但是鉴于已经找到了粮油本,所以我旁听了一下保卫科和公安局同志的会议,大家一致认为,梅素琴偷了,还藏起来了。贝清欢同志,或者你说一下一百零三块钱的特征,方便大家查证,你觉得呢?”

  贝清欢:“……”

  她底气有点不足。

  粮油本是昨天趁着杨木头打人的时候,她给塞到梅素琴家不起眼的地方了,为的就是后续梅素琴可能到她家偷东西。

  反正粮油本不是天天会用的东西,如果梅素琴没偷,她就找机会去拿回来;

  如果梅素琴来偷,那粮油本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因为上面有宴桂芳和贝清欢名字,有厂里公章,不容易造假。

  一百零三块钱,则完全是无中生有。

  谁让梅素琴这么恶毒地害妈妈。

  一台风扇哪里够烫伤的痛苦。

  如果梅素琴不到家里偷药,那就不会有后续的事。

  但只要梅素琴踏进她贝清欢的家,不撕下梅素琴一层皮,她不姓贝!

  只是,她现在不太敢看景霄。

  这男人的眼神太犀利,她这种等同于讹诈的事情太上不得台面了。

  所以,捏紧衣角的贝清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小:“我,没想过有人来偷,记不清钱是怎么组合排列的了。这个……就听厂里领导和警察叔叔们的决定吧。”

  景霄的声音倒是朗朗的:

  “嗯,行,那就是确定梅素琴藏起来了,钱币已经打乱,说不清了。贝清欢同志你放心,厂里领导和警察叔叔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把一百零三块钱,不管啥组合排列,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贝清欢:“……”

  总觉得这人说得有些刻意是怎么回事?

  宴桂芳啥也不知道,一个劲地感谢:“真是辛苦您了,景代表,这大热天的,还让你走好几趟。”

  “不会。既然确定了钱的事,那在处理梅素琴的事上就要重新考量,我走了,把这个消息跟保卫科的人再说一下,让他们尽快把对你们家的赔偿和对梅素琴的处理定下来。”

  景霄站了起来。

  宴桂芳马上催贝清欢:“清欢,你快送送景叔……代表。”

  这个还是要的。

  贝清欢跟在景霄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走出病房,直走到走廊另一头,贝清欢刚想客气一声“景代表走好”,然后自己可以回去了。

  但景霄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这直接导致贝清欢撞在他背上:“……啊!”

  景霄转身:“嗯?碰瓷?”

  贝清欢皱眉,顿时忘了他是景代表,还像以前一样气哼哼:“是你突然停下来!”

  景霄也和以前一样,一侧头,很随意:“哦,那真对不起,不然,我请你吃晚饭?”

  贝清欢意识回笼,连忙退后两步:“不,不用了,今天听您讲解画画的事,我学了很多,谢谢您,还让您特意过来说梅素琴的事,麻烦您了。”

  “对啊,那应该是你请我吃饭。”

  “我……”

  “不应该吗?看来你不是真的感谢我。”

  贝清欢张了张嘴,只觉得这人实在难缠。

  但是他说的又有道理。

  别的不说,他今天讲的画连环画的知识,她之前想都没想过,真的受益匪浅。

  “不是的,景代表,我是真的感谢你,这样吧,等我妈妈身体好了,我请你吃饭。”

  “可以。”景霄点点头,很正经,一点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除了这个,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想问你。”

  “您说。”

  “为什么要捏造出一百零三元,而不是更多或者更少?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贝清欢:“……”

  突然慌张。

  这人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吃饭吗,怎么能突然问这个。

  贝清欢定定的看着景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种已经被认定的“捏造”指控。

  景霄却忽然笑了:“怎么了?脑子里想好怎么编了吗?”

  贝清欢脸红起来,一下一下的热,让她无助地低下头。

  她就说他刚才问得刻意,肯定是早就猜到了。

  “您,可以请您跟警察叔叔说,那个……是我记错了……”

  可是,头顶上传来的话是:

  “那不行。这种恶意教唆弱智害人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放过,你母亲是命大,当时锅炉房只有一个热水壶,要是有四五个呢?她可能需要植皮,可能皮肤坏死引起感染危及生命。

  但是这件事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如果厂里过分苛责杨木头,只能是把他父亲老杨开除。所以,厂里的意思才会是尽力最小化处理。

  可是现在她偷东西了,就要严肃处理,钱不但要赔,还要加倍赔!我在想,你是不是怕她家没太多钱,才说一百零三块的?”

  贝清欢惊讶地抬头看景霄。

  他不是在开玩笑,很认真。

  这人不是军代表吗?

  他竟然认为,捏造出一百零三块太少了吗?

  怎么有这种她放火还给扇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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