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让李曼在车里等着。

  车窗留了道缝儿,钥匙拔下来往兜里一揣,顺手从后座摸出个黑口罩戴上,回头冲马辉一扬下巴:“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进了海上明珠。

  走廊里的白烟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头顶,被灯光一照像是笼了一层纱。

  装修倒是够档次,大理石地面、水晶壁灯、金色的墙饰线条,烟雾缭绕之间还真有点海市蜃楼的意思。

  可惜空气中一股燃烧白凡士林和发蜡的气味,又腻又呛,硬生生把那股缥缈感破坏殆尽。

  韩学涛脚没停,穿过大厅直奔吧台。

  吧台前头一片凌乱,两把高脚凳歪在地上,碎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两个穿旗袍的姑娘蹲在地上,手抱在脑后,嘴唇红得碍眼,脸上一股犟劲。

  两个联防队员正翻吧台后面的酒柜,一瓶一瓶啤酒拎起来又放下,抽屉拉了又推,忙活半天满头汗,啥也没翻出来。

  “赶紧交代,到底藏哪儿了!”一个队员把抽屉摔回去,嗓门都冒火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什么路子!”

  蹲在地上的旗袍女孩嘴硬得很:“没有!根本没有!我们这儿是正规场所,你们搜也搜了,翻也翻了,还想干嘛!”

  另一个跟着说:“就是,你们有搜查令吗?”

  那联防队员脸都气红了,刚要发作,韩学涛走过去,往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别费劲了。我来。”

  两个队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辉。

  马辉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便退开了半步。

  韩学涛走到吧台里面,目光扫了一圈。酒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排啤酒,瓶身擦得干干净净,收银台下面的抽屉半敞着,里面是一叠零钱和几张单据。

  他没有碰酒柜,也没有翻收银台,而是径直走到了吧台最角落那台扎啤机前面。

  那台机器不算新,不锈钢外壳上沾着几道划痕,龙头把手已经被摸得发亮了。

  他蹲下来,伸手握住那个龙头把手,往旁边一拽——

  “咔嗒”一声轻响,龙头连着的一段管道底座松动了。

  他把那块底座整个抽了出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回流仓——一个巴掌大小的副仓,原本是用来走多余啤酒回流的管道缝隙。而现在,那个缝隙里面卡着几只防水袋,封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韩学涛伸手把袋子掏出来,“啪”地搁吧台上。

  吧台里外全愣了。

  刚才还嘴硬的那俩旗袍姑娘张着嘴,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

  马辉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卧槽……这儿都能藏?”

  平时接啤酒的地方,谁能想到藏这?

  韩学涛说:“让人处理一下。”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大厅深处走去。

  马辉冲那两个还愣着的联防队员一挥手:“还愣着干嘛!拷上!押外面警车上去!”

  两个队员这才回神,赶紧摸出手铐。两个姑娘身子软了,慌得脸都白了,被推着往外走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厅里的散客区韩学涛看都没看,径直穿过舞池往VIP区域走。

  不过,就在路过一个卡座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一个联防队员正在里面翻来翻去,把沙发垫子掀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电视机柜也翻了个底朝天,明显是什么都没找着,一脸沮丧。

  韩学涛临时拐了个弯,走进卡座,弯腰拿起了角落里的酒水冰桶。

  那是一个不锈钢的小冰桶,看着没什么特别的,桶壁上还有水珠。

  他拎起来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桶底,然后把冰桶往大理石地面上用力一磕。

  “砰”的一声闷响。

  桶底的焊锡暗层脱落了,里面掉出来一小包用锡纸封好的东西,落在米色地砖上,滚了半圈。

  那个联防队员眼睛瞪得溜圆,弯腰捡起来捧手里:“卧槽……”

  韩学涛已经走出卡座了,头都没回。

  马辉从后面跟上来,冲那个队员喊:“看见了没!所有冰桶,按照这个思路全部检查一遍!”

  VIP区的气氛比外面更紧绷。

  韩学涛走进去的时候,刘小勇正站在走廊中间,叉着腰,拧成眉。他身后几个联防队员把一个包间翻了个底朝天——沙发挪了位子,茶几上的东西全扔地上,墙上的画也摘了靠墙放着,地毯掀了半边,水泥都露出来了。可还是一无所获,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不甘心。

  “怎么样?”韩学涛走过去问。

  刘小勇一回头,看见是他,丧劲更浓了:“屁都没有,翻遍了,连个渣都找不着。”他狠狠踹了一脚沙发腿,压着嗓子骂,“妈的,惹急了老子一把火给它烧了!我就不信烧不出东西来!”

  “勇哥说得没错!”后面一个联防队员跟着接话,语气憋屈,“这破地方就该烧!好不容易进来一趟,啥都搜不着,窝火!”

  “就是,搜个屁!”

  几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撒气,其实都知道刘小勇说的是气话,但他们心里也憋得慌,总得找个出口。

  这时候韩学涛忽然冒出一句:“小勇说得对。烧就烧呗。”

  大家一愣。

  涛哥啥意思?来真的?

  只见韩学涛走到包间角落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侧面,扶手外侧嵌着一个仿红木色的点烟器,火柴盒大小,连着一根细电线。

  他伸手扣住点烟器边缘,顺时针拧了三圈——

  “咔哒。”一声极细微的机械弹响。沙发扶手侧面一整块板材弹开了一条缝。

  韩学涛把那块板子拉开,里头夹层空间露出来,几只透明密封袋码得整整齐齐,每一袋都封着白色粉末,边缘还贴了软胶垫做消音,哪怕使劲晃动都不会响。

  包间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刘小勇张着嘴,指着那个夹层:“这……这娘的是个机关?!”

  “这地方客人手一伸就够得着,不用弯腰,不用抬屁股。搂着公主嚎歌的时候,顺手一点烟,货就摸出来了,周围人都不知道。”韩学涛把那几袋东西拿出来扔在茶几上,目光一扫,感觉是K粉。

  说实话,这些藏毒方式他看着都有些怀旧了。

  在海外几十年,他虽然不贩毒,但那些娱乐场所里的门道他一清二楚。

  这些玩法当年在海外流行过,后来传到了国内沿海,再慢慢往内地渗透。

  对现在内地的娱乐场所来说,这种藏毒方式可能还算先进,可在他眼里,就跟听见十几年前的老歌在街头重新流行起来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年代感。

  跟拍年代剧似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马辉在后面冲刘小勇他们嚷嚷:“看见没有?叫你们平时多学习!现在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了吧?刚才吧台那边,知道我们在哪儿搜出来的吗?啤酒龙头的回流仓!都学着点儿!”

  刘小勇还蹲在那个暗格前面,嘴里喃喃地骂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冲队员们喊:“按涛哥这个思路搜!所有的点烟器、扶手、嵌缝,一个都别放过!”

  韩学涛走到办公区门口。

  余兵带着几个人在这边,办公桌被翻了个底朝天,抽屉全拉开了,保险柜也被人试着撬过,锁孔周围留着几道划痕,但显然没撬开。

  几个人满头大汗地站在房间里,表情比刘小勇那边好不了多少。

  马辉跟进来:“怎么样?”

  余兵擦了把汗:“没找着。这破保险柜我们弄了半天打不开,别的地方也都翻遍了。”

  马辉转头看向韩学涛,目光里带着期待:“涛子,你看这边能藏在哪?”

  韩学涛没急着动,站办公室中间慢悠悠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门口旁边那张小桌子上——一台老式纸质考勤打卡机,米白色外壳,上面印着四个字:“严禁私拆。”

  韩学涛努了一下嘴。

  余兵顺着看过去,愣了:“考勤机?”

  “严禁私拆。”韩学涛说,“这不都写着呢么。”

  马辉走过去,手按在考勤机上:“严禁私拆?老子偏要拆了你!”

  “别急。”韩学涛走过来,蹲下身。

  他先把打卡机的电源线拔了,然后翻到侧面,用指甲撬开了一个小卡扣。

  外壳咔嗒一声松了,他轻轻把盖子揭开——里面的机芯已经被掏空了,里面塞着两个很大的密封袋,白色粉末鼓鼓囊囊,感觉能有一公斤!

  而在打卡机底座下面,一根细细的电线连向了办公桌的方向。

  韩学涛顺着那根线看过去,发现它接进了保险柜背后的电路板里。他伸手在保险柜侧面的接缝处摸索了一下,按下去——

  办公室靠墙那面书柜“咔”地一声,整面往旁边滑开了一尺,露出后面一道黑洞洞的暗门。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余兵瞪着那道忽然冒出来的暗门,半天憋出一句:“卧槽……”

  考勤打卡机连着保险柜和暗门,这也是老掉牙的手法了。

  韩学涛有些无聊地站起来,拍了拍马辉和余兵的肩:“李曼还在外头等我呢。这交给你们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两步后又停下,说:“给你们一个建议——里面的人如果不出来,直接击毙就完事了。”

  马辉一愣:“啊?”

  “毒品都起获了,定性‘拒捕’就行。”韩学涛嗤笑一声,“死活跟咱们没关系,犯不着硬闯。当然,真见了红,没准儿能算立功。”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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