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之后,紧接着倒霉的,是同住二楼东侧的老贺和老方

  这二位,是省纪委案件检查室的正科级办案员,专职纪检。核心谈话,笔录整理,线索核实,桩桩件件都得他俩上手。

  论年纪,比权海龙还大几岁,头发早就灰白一片。两人住一间双人房,睡得早,电视机都不开,灯一灭,各自躺下,没一会儿便鼾声四起。

  可今晚,注定睡不安稳。

  老贺是被胳膊上一阵瘙痒硬生生挠醒的。迷迷糊糊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觉出不对劲——细碎碎的,还会动,密密麻麻地爬了一层。

  他猛然睁开眼,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一瞧,差点叫出声来——一小群潮虫正沿着他小臂慢悠悠地往上爬,像从地下钻出来似的。枕头上、被面上,还有几只正在翻越枕头边缘,朝他的脖颈方向蠕动。

  他整个人"噌"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老方!老方!"

  老方被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坐起,眼睛还没睁开,脚背上先袭来一阵奇异刺痒。

  低头一看,两条蛾子幼虫正顺着脚踝往上拱,看得他头皮直发炸。他嗷地叫了一声,整个缩到床角,手忙脚乱地又拍又打。

  灯,谁也没想起去开。

  两人摸黑就往衣架那边扑,想抓件衣服披上。老贺的手刚触到衬衫,指尖便碰上一团黏糊糊、软塌塌的东西,还在那儿慢悠悠地蠕动。

  他吓得猛地缩手,脚下跟着一绊,后背"哐"地撞上墙壁,一阵头晕脑胀。

  "别管衣服了!快跑!"老方吼了一嗓子。

  两人穿着背心裤衩,赤着脚就往门口冲。老贺运气还算不赖,枕头边上的眼镜被他一把抄起来扣在脸上。老方就没这么走运了,眼镜搁在床头柜上,黑灯瞎火摸了一圈也没摸着,干脆顾不上找了,眯缝着眼,光着脚丫子,跟在老贺身后夺门而出。

  走廊里的感应灯被脚步声惊亮,惨白的光"唰"地洒落下来。

  老方眯着眼跌跌撞撞往前跑,脚下忽然踩着一摊滑腻腻的东西,整个人一趔趄,差点摔个嘴啃泥。他回头一看,脸吓得煞白——那是从他们房间门缝下漫出来的一层潮虫,密密麻麻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两人冲到二楼楼梯口时,发现走廊西侧也有动静。有人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嘟囔着"什么情况",低头看见地上蠕动的虫群后,那半句抱怨便咽回了肚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而此刻,三楼那边的状况,才刚刚开始。

  跟小汪同屋的,是市纪委抽调来的案件检查科副科长,姓刘。

  这人烟瘾大,肠胃又不太好,不好意思总占着屋里卫生间。大半夜的,他夹着一卷卫生纸,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挪到三楼西头的公厕。

  蹲下,点上烟,火柴的光在暗处亮了短短一瞬。

  他刚吸了一口,蹲了还没半分钟,头顶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阵"扑簌簌"的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道里翻滚扑腾。

  他仰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一群蛾子从通风口的缝隙里蜂拥而出,直直朝他嘴里的火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我操——!"

  刘科长吓得魂飞魄散,屁股一滑差点栽进茅坑里。

  裤子都顾不上提,一手掐灭烟头,一手胡乱扯了把卫生纸,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蹿。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衣衫凌乱、裤腰半垮、满脸惊恐地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先指着厕所方向吼了半句:"里头——!"

  不用他喊完了。因为从厕所通风口涌出来的蛾群,已经顺着走廊开始向外蔓延。

  三楼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每一圈惨白的光晕下,都是一团扑棱棱的黑影。

  小汪在房间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推门一看,走廊尽头已经黑压压一片。他缩回脚,反手"砰"地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喘了几口粗气。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玻璃外头空空荡荡,还没什么异样。可一转身,天花板的角落里,几只蛾子正慢悠悠地扑腾着翅膀降落。

  小汪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猛地想起自己住的这间房,通风口和隔壁是连着的。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护住头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贴着走廊的另一侧墙壁,朝楼梯方向猫腰狂奔。

  楼梯拐角处,有人喊了一声:"别开手电!"

  但已经晚了。

  不知是谁在慌乱中拧亮了手电筒,光束刚切进黑暗,一群飞蛾就疯了似的扑向灯头。持手电的人被吓了一跳,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灯光竟还没灭,白惨惨的光束在墙壁上飞快地扫过一瞬——下一秒,那一小片光晕周围便聚起了一层扑棱着翅膀的黑影,层层叠叠地裹了上去。

  而真正让整栋楼彻底失控的,还在后面。

  虫灾的蔓延远非各楼层独立爆发那么简单——二楼的潮虫从老贺他们房间的门缝下渗出来后,沿着走廊的墙根朝东西两个方向铺开。而且越聚越多,早就不止韩学涛放进去的那一批了。

  更麻烦的是,潮虫群和蛾幼虫群在二楼管道处撞上了。

  这些潮虫不知道是被蛾卵的某种分泌物刺激了,还是不断出现的蛾幼虫引发了恐慌,原本只在墙根绕行的虫群忽然改变了方向,开始朝走廊中心散开,遇到人脚就往上爬,遇到门缝就往里钻。

  整栋楼的混乱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从里往外翻。

  楼道里挤满了人,穿着背心裤衩的、裹着被单的、光着脚的,一个挨着一个,往楼梯口涌。

  二楼的感应灯亮着,能看见有人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虫子一边往下跑,有人拎着枕头当盾牌挡在脸前。三楼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个不停,栏杆上趴着的人还在朝下喊,但喊话的人自己声音都变了调。

  权海龙的房间,在二楼西侧靠中间的位置。

  他还没睡。

  屋里灯开得大亮,所以潮虫倒是不算多,但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窗户外头有什么东西正"扑棱棱"地撞玻璃,隔几秒就"砰"一声,像有人不停往窗台上扔小石子。

  他走过去拉开窗帘一看,头皮"嗡"地麻了——玻璃外头密密匝匝贴了一层蛾子,翅上的纹路在廊灯下纤毫毕现,还在拼命往里挤,窗台缝里已经塞进来密密麻麻一层幼虫。玻璃内侧也有几只,不知是从哪儿钻进来的,正绕着灯管没头没脑地转圈。

  权海龙冲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小汪恰好从三楼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下来,两人在楼梯口迎面撞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虫子?!"权海龙喊。

  小汪一把攥住他胳膊:"主任先下楼!这楼里不能待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一个传呼机从楼上掉了下来,直直砸到他们脚边。

  看着摔得零碎的传呼机,权海龙和小汪脸色一阵煞白。

  而此刻,一楼的房间里,韩学涛和李曼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两人从对视一眼,猛地从床上弹起,眼里的兴奋几乎藏不住——有门!

  "走,出去看看。"

  两人推开门,穿过一楼的短走廊,在通往楼梯的出口处站定。

  然后望着眼前的景象,彻底傻了眼。

  韩学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情景比他预想的壮观万倍都不止!

  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什么场面都扛过,可此刻看着这栋被密密麻麻的虫群攻陷的大楼,掌心里竟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会这样啊?”李曼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紧了,“这是……我们搞出来的?”

  “别瞎说……”韩学涛咽了口唾沫,“我们就逮了几只小虫,跟我们有啥关系?”

  李曼恍惚:“那......”

  韩学涛说:“应该...是台风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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