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晴唇角轻轻一挑。

  “陆乡长。”

  “你平时对客户,都这么照顾?”

  “分人。”

  “你可是大客户。”

  陆凡打趣着跨上摩托。

  江若晴怔了一下,随即也坐上后座。

  山地摩托刚拐上山道,车身便猛地一颠。

  江若晴起初还扶着后座边沿。

  可等陆凡压着车头越过一道沟坎时,她身体一晃,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陆凡的腰。

  陆凡后背微微一紧,却没回头。

  “抱稳点,可别摔了。”

  江若晴贴在他身后。

  “陆乡长。”

  “你这是提醒我,还是占我便宜?”

  陆凡盯着前面的山道,喉结滚了一下。

  “我是怕把嘉禾的五十万单摔没了。”

  江若晴没再说话。

  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也一直没松开。

  经过一小时的颠簸后。

  山地摩托拐过最后一个弯,晒场终于出现在眼前。

  车刚停稳,陆凡先下车,回手扶了江若晴一把。

  江若晴借着他的力道落地,鞋跟踩在碎石上轻轻一晃,掌心下意识在他手臂上按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谢了。”

  “山路不是商场地板。”

  “江总,下次别硬撑。”

  江若晴看着他,眼尾轻轻一扬。

  “这不是有你在么?”

  陆凡顿了一下,松开手。

  山地摩托刚停稳,牛大春就带着几个人从晒场那边跑了过来。

  “陆乡长来了!”

  他刚喊完,目光就落在了从山地摩托后座上下来的江若晴身上。

  牛大春当场就是一愣。

  “这位是?”

  陆凡看了眼江若晴开口。

  “江总,省城连锁超市的负责人,来视察的。”

  “赵支书呢?”

  牛大春指了指远处。

  “在晒场那边统计呢。”

  “江总,来来来,我带你去看我们村的鱼!”

  水头村的晒场上,这会儿正是一片忙碌。

  竹筛一排排铺开,晒着处理好的小鱼干。

  赵田正拿着本子,在那挨家挨户核数。

  见陆凡过来,他立马迎了上来。

  “陆乡长。”

  “这位是?”

  陆凡道:

  “省城商超的人,来考察项目。”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她。”

  江若晴却自己走了过去。

  她先蹲下身,捏起一把鱼干看了看色泽,又闻了闻。

  接着,她随手问旁边一个妇女:

  “你们家今天送了多少?”

  那妇女一看她穿着打扮,就有些紧张。

  “三、三十七斤。”

  “怎么结算?”

  “村里先登记,厂里那边统一称重。”

  “原料钱先付一部分,做成成品卖出去以后,还有分成。”

  “陆乡长说了,账本都能看,谁家少一分钱都可以去找他。”

  江若晴继续问:

  “你信他?”

  那妇女几乎没犹豫。

  “信啊。”

  “以前我们这鱼都不值钱,晒了也没人要。”

  “现在是陆乡长带着我们赚的钱。”

  “要不是他,我们哪有今天?”

  江若晴没有再问,而是转身看向陆凡,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陆凡正在另一边帮赵田核数,头都没抬。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半筐鱼往晒场这边跑。

  她脚下没踩稳,整个人一下往前栽了过去。

  江若晴眼神一变,还没来得及动,陆凡已经三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小女孩从地上捞了起来。

  半筐鱼撒了一地。

  小女孩吓得眼眶都红了。

  陆凡先检查了她膝盖,见只是擦破了点皮,才松了口气。

  “谁让你一个人背这么多的?”

  小女孩低着头,小声道:

  “我妈在后面晒鱼,奶奶腿不好,我就想帮着送一点。”

  陆凡皱着眉,把她背上的竹筐拿下来递给牛大春。

  “以后村里谁家再让小孩一个人背这么重的东西,登记的时候我直接不收。”

  “听见没有?”

  牛大春连忙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

  陆凡又转头看向赵田。

  “赵支书,村里年纪大的和小孩,尽量别再让他们跑这条路了。”

  “再这么折腾,早晚出事。”

  赵田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

  “可这段时间货太多了,能搭把手的,全上了。”

  “村里的老人小孩都想着来帮忙,没人想拖村里的后腿。”

  陆凡沉着脸没说话。

  江若晴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没再问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山里的天黑得快。

  刚才还亮着,这会儿天边已经压下去一层灰。

  远处山风一起,连山道上的雾都开始往上翻。

  江若晴收回目光,看向陆凡。

  “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陆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山路,摇了摇头。

  “你刚也看到了,这里的山路不好走。”

  “现在天色晚了,看不清路,下山会很危险。”

  赵田也跟着接了一句。

  “这个时候,山里的一些野狼,还有蛇什么的会出来。”

  “最好别选择这个时候下山。”

  江若晴点了点头。

  “那今晚不下山了。”

  “村里有地方住吗?”

  陆凡想了想,转头看了眼赵田。

  “村委旁边那个招待所,还能住人吗?”

  赵田点了点头。

  “能住。”

  “就是条件差了点,上回修过一次,也就勉强能凑合。”

  陆凡点了点头。

  那个招待所他熟,之前跟林夏下村的时候,就在那住过一晚。

  他转头看了眼江若晴。

  “条件比较差,你能将就吗?”

  江若晴拎起包,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能住就行。”

  “比摸黑下山强。”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做事倒是利落。

  两人沿着村里的土路走了几分钟,便到了村委会大院旁。

  招待所还是老样子。

  几间矮砖房,外墙上的白灰斑驳脱落,门前堆着几捆稻草,走廊里那盏灯泡忽明忽暗。

  陆凡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脑中回忆起跟林夏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内心黯然神伤,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

  物是人非啊。

  陆凡推开第一间房的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他顺手拉了下灯绳,屋里亮了。

  一张单人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角落里还搁着个暖水瓶。

  江若晴扫了一圈,没挑。

  “可以。”

  陆凡又推开旁边那间房的门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屋顶有一片明显的水渍,靠墙的床上堆着几袋化肥,地面也是湿的。

  这间没法住。

  他关上门,走回来。

  “隔壁那间漏了,堆了东西,住不了人。”

  “就这一间能睡。”

  江若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凡干脆道:

  “你睡屋里,我去走廊凑合一晚。”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外头很快起了风。

  没过多久,雨点就砸了下来。

  山里夜雨一来,走廊里瞬间全是潮气,那盏灯泡也跟着晃了两下。

  陆凡靠在走廊的木椅上,把外套裹紧了些,点了根烟。

  雨声越来越大。

  江若晴站在门口,看了眼走廊里那张又窄又硬的木椅,忽然开口:

  “你今晚就睡那?”

  陆凡吐了口烟。

  “嗯,总比睡山路上强。”

  江若晴看着他,唇角轻轻一挑。

  “陆乡长。”

  “你嘴倒是挺硬。”

  陆凡笑了笑。

  “总不能让江总睡椅子吧?”

  江若晴没再接这话,转身进了屋。

  可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又把门拉开了。

  陆凡正裹着外套,靠在那张木椅上闭目养神,腿都伸不直,雨雾已经飘湿了半条裤腿。

  江若晴皱了皱眉。

  “陆凡。”

  陆凡睁开眼。

  “又怎么了?”

  江若晴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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