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当林厌将其放置在桌上,接触到桌面的一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当袋子垂平放置在桌面,又是‘哗’的一阵碰撞声。

  九叔听见这声音,默不作声地坐正了身姿。

  烟杆子叼在嘴边,叭叭叭地连抽了好几下。

  林厌从容地将袋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堆白花花的银元来,抬手示意九叔。

  “这一袋子银元,就当做是借住费好了。”

  “咳--咳咳咳咳咳。”

  九叔抽得太急,一下子没控制住烟气,冲到了气管里连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知道林厌命中不缺银钱,但是没成想居然有这么多。

  文才拨开门帘,从后堂冒出一只脑袋来,惊得张开嘴巴。

  九叔缓过这口气,矜持道:“这怎么好意思,厌道友太客气了。我辈师从南茅,大家本就是互相扶持,怎的能收道友你的大洋呢。”

  “林道友就不必客气了,之后说不得还要麻烦你。”

  九叔推辞了几轮,最终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但是据文才所说,他师父晚上回去后灯亮到半夜才歇下,房间里还不时传来银元落地的声音,和偷摸的笑声。

  这一袋子银元可能顶九叔好多年给人看风水、收魂驱鬼的收入了。

  知道留不住,所以特意抱着睡觉,不时还拿出来数一数。

  因为缺财所以爱财,人之常情。

  不过次日一早,九叔又拿着其中大半银元找来,说什么都要还给林厌。

  林厌只好说,这些银元都沾了血气,自己身上阴煞气重,由他花出去才是害了人。倒不如交给九叔去做善事,说不定还能顺带领一份功德、阴德什么的。

  再来来回回地推了好几轮,九叔这才安心收下。

  翌日,夕阳。

  就在橙红与黑暗交界线的最后一刻,义庄的后门被人敲响。

  嘭嘭嘭--

  听上去沉闷。

  文才连忙开门,当即吓了一跳。

  只见十几道冰冷的高大身影堵在门口,它们身穿石青藏蓝的长袍马褂,胸前有飞禽走兽的补子,和颜色大小各异的朝珠。

  当文才吓呆住的时候,一只手从上面伸来,拍了拍他头顶。

  “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见到师叔都不知道问好啊。”

  文才顺着向上看去,对上一双被金丝圆框挡住的眼睛,辨认了一下后,脸上顿时回过神来。

  带着笑脸,欢快道:“诶呀--是师叔呀!”

  四目一个翻身,从他那些‘贵客’的肩膀上跳下来。

  “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你师叔我长得很吓人吗?”

  文才一边扶着僵尸的腿,帮它们跳过门槛,一边回道。

  “我怎么敢呐师叔,这不是最近有点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四目来到棺房里,双手捏住法诀,将身上那盏莲花灯的火苗移到桌案上的莲花灯里,见贵客们站得板板正正,然后才满意中带着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样说?最近发生什么了?”

  文才闻言,先是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然后才凑到四目耳边道。

  “最近义庄来了位前辈,他……”

  文才讲得绘声绘色,四目的眼神中的好奇之色越发醒目。

  跟着文才一路来到前厅。

  “呐,那个就是厌前辈了。”文才在帘子后面小声道。

  四目好奇得紧,从随身的花布袋里拿出一只带有八卦镜刻纹的黑框眼镜,换上后嘴里念念有词,法印落定的瞬间脚在地面一跺。

  然后在睁眼的瞬间收势,偷偷摸摸地趴在门框上,朝大厅看去。

  拨开帘子。

  四目不经意地一扫,原本随意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一下子变了脸色。

  文才站在后面,发现了华点。

  “诶,师叔你的腿怎么在抖啊?”

  “闭嘴!”

  四目死死地盯着大厅,那道躺在藤纹摇椅上紧闭双眼的身影,那一身煞气几乎比他遇见过的所有凶邪都可怕。

  在他定定看去的那一秒,四目脑袋里一下子有很多念头闪过。

  师兄为什么会让他待在义庄?我的贵客该怎么办?包里带的这点法器够不够这厌道友一只手打的?妈的要是回不去,藏起来的家产是不是全归家乐那兔崽子了?

  我的小黄鱼!

  我的大金箍棒啊!!

  强忍住冲到祖师爷像面前请神的冲动。

  所有念头在最后一刻汇聚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刚放下门帘撤回身子,看见文才,四目想起了林九。

  “不行,我不能抛下师兄,在山上的时候他待我如亲弟……但我又打不过他,难不成要以纸鹤传书,召集这一辈的茅山子弟?”

  四目估摸着,要是大师兄肯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九叔是正统全才,在山上时师父都夸他乃百年一遇的道人,四目能想到的,九叔怎么可能想不到?

  但四目现在思绪很乱,开了天眼后直接被镇住了。

  这时他才深深明白,什么艺高人胆大?

  看到的越多胆子越小!

  思绪在一秒间流转,四目一咬牙重新拨开门帘,却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贴脸杀来得太是时候,四目浑身汗毛竖起,脚尖点地直接跳到身后2米外。

  “文才,赶紧过来!”四目用力一招手。

  “啊?”

  文才看了眼四目,又扭头看了眼林厌,被夹在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朝四目这边走了两步,但想起林厌的厉害,又退回来两步,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脑袋。

  林厌看着四目:“这位就是四目道长?”

  片刻后--

  林厌和四目坐在大厅里喝茶,其乐融融。

  花开二度。

  “诶呀,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不早说呢?”

  四目慢条斯理地呵呵一笑,顺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林厌和四目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心中却是暗道:“剧情要开始了。”

  不出所料,很快四目就会走,而任家庄的富商任发会重金聘请九叔去开坟迁棺,进而将埋了二十年的任威勇挖出来。

  不得不说,要不是任发主动开棺,他爹任威勇想从地底下爬出来还真费点劲。

  当年那风水先生一切都算好了,就等任发主动来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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