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文才应了一声。

  “本来师父说要火化遗体,那任发太孝顺一直不肯,就直接送到义庄来放着。”

  秋生一抬脑袋:“他那是不肯吗?做了亏心事当然害怕他爹来找他。”

  “诶。”秋生揣着手靠在柱子边,压低声音:“我听说任老太爷是被任老爷活活气死的。”

  九叔走了进来,瞪着眼扫向两徒弟:“多嘴!”

  “啊?”

  文才闻声缩着脑袋,秋生也站直了身,不敢再做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厌并着两指头,轻轻敲了敲棺材,发出沉闷厚重的击木声。

  林厌道:“这棺材是上等楠木。”

  九叔面色一缓,走来。

  “是啊,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金丝楠,但也贵气十足,但恰巧也败在这只棺材上。”

  “怎么说?”这林厌倒是不了解。

  九叔缓行两步:“正常来说,放了二十年的棺材,尸体早就随着棺材的腐烂而腐烂,泄了那口气,哪里还有尸化的可能呢?”

  “但是可惜任家太有钱,连棺材也只要上等的。这楠木棺二十年不腐烂,才让任威勇顶着那口怨气,肉身不腐不烂,几乎快成了气候。”

  “正所谓因果循环,好也变成坏,想避都避不开。”

  林厌闻言了然。

  从电影原剧情的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任发富有,所以导致他的死命中注定。

  九叔来到铺了一层正黄色布的法坛前,以糯米灼烧之火点燃公鸡血,再与掺了朱砂的墨搅匀,以八卦盘调和,汇入林厌送的那只墨斗里。

  糯米是至阳之谷,最易得的吸毒排毒圣物。

  古医书《食性本草》记载:糯米“能行荣卫中血积,解芫菁毒”。

  本身阳气极强,再有吸湿排毒的作用,可吸尸毒,延缓甚至阻止尸毒蔓延、僵化。

  与每日报晓,属太阳真火的公鸡血相燃,可克制棺内尸气,常说的‘鸡不可尸’就是指这样了。

  再混入朱砂墨。

  墨水属阴,公鸡血属阳。

  八卦盘代表天地阴阳运转,所以以八卦盘调和阴阳,最后汇入代表‘方正之道’的墨斗里。

  常言道‘邪不压正’,以此墨斗线弹出来的墨网本身就是一方法阵,足以把僵尸死死困在里面。

  九叔的准备已经很完善了,别说是任威勇,就是更凶的也能镇住。

  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任发命中有此一劫。

  九叔的两位徒弟。

  一个颇具天赋,但生性跳脱,还没定性。

  一个天生木讷,做事慢半拍,也不知是大智若愚还是真愚。

  秋生乃九叔大弟子,入门最早,本应不会犯这种错误。

  只可惜被文才吸引注意力,漏了棺材下板。待九叔半夜二次检查时,又被文才踢到木柜的声音引走,而又忘了棺材下板。

  所以天理循环,文才间接助了任威勇,之后也被任威勇抓伤,险些尸毒入侵变成僵尸。

  文才间接害了任老爷,却又直接护住了其女任婷婷,不让任威勇吸够亲人血进化到下一阶段,所以在被尸毒感染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虽说文才坏了事。

  但又不得不说他的命确实够硬,呆愚中也有那么一点巧思,放做寻常人同样操作早就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夜半。

  九叔帮文才掖好被子,举着煤油灯来到大厅。

  厅中一黑影躺在藤摇椅上悠悠晃动,九叔心头一惊,举着煤油灯看清楚才松了一口气。

  “厌道友,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啊。”

  “习惯了。”林厌的声音听不见起伏。

  毕竟夜魔本来就是在晚上行动的,白天站着不动也就算休息了。

  九叔放下煤油灯,越和林厌待得久,他就越觉得林厌古怪。与其说林厌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头还保有人性的凶煞。

  不过林厌晚上不睡觉正好。

  这小小义庄有他们两位法师坐镇,一个白日行道一个夜行噬生,方能万无一失。

  “那就有劳厌道友了。”

  九叔将煤油灯留下,照亮林厌半张脸,看清其苍白脖颈和面庞上浮现出的黑色青筋,没有声张,只是背着手走进房内睡下。

  月夜静谧,如此距离,林厌能清楚听见九叔的呼吸逐渐放缓,直至低匀的喘息。

  他适时起身,来到后院棺房。

  推开木门,吱呀呀的惊悚声响传来,进门左右两侧都摆着棺材,放置任威勇的棺材在最里面,也就是当初四目停尸的地方。

  电影里,任威勇第一夜没能出来,第二夜趁着九叔外出寻新的风水宝地时,直接破棺而出。

  林厌来到棺材边,朝着缝隙哈了一口人气。

  楠木棺材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声,棺盖被由下而上的力量推起,连带附着在棺材上的墨网结界都亮起金光。

  任威勇一整夜都在尝试挣扎。

  被推开的棺盖缝隙深处一只枯如老木的大手探出来,指甲漆黑如钩,阴寒摄人。

  但是却在触及到墨斗线探出来的‘方正结界’时,忽然要收回去。

  可还不等其重新盖上棺盖,就见另一只青筋涨起的手,突然间朝棺材里探了进去,抓住那冰凉手掌,一把将它拽了出来。

  林厌一脚踩着棺材侧板,顺势用两只手抓着任威勇的尸掌,角力着一点点拉出棺材。

  金光沿着墨线痕亮起,林厌将这只手嗑在金光上,反着力向下用力一撇。

  咔--!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待林厌松开手,那只反折的藏蓝官服臂膀还挂在棺材边晃晃悠悠,手臂骨折断,手指却还在动。

  棺盖这番折腾下被掀开一半,被林厌一脚踹飞出去,上吊绳凭空出现承接。

  哗--

  背景风声阴森,带着乡村特有的三两声动物吠叫和虫鸣,自远处悠悠荡荡地传过来。

  棺盖被踢飞的下一刻,漆黑如墨、足有两副指节长的尖利指甲率先探出棺沿,那道穿着官服的干枯尸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势,保持僵直状态,猛地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眼瞳扩展带着凶色,嘴唇微凸,尖牙快藏不住,面部发福,干枯的皮肉都增生了不少。

  当任老太爷的双脚并拢接触到地面,发出一道沉哑的闷响,仿佛有一块锈铁砸到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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