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东京郊外某处废弃沙地。

  阳光直射下来,晒得沙子滚烫。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沙地边缘,投下稀稀拉拉的影子。

  那辆刚提的黄色吉普车就停在沙地中央,锈迹斑斑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大古站在车旁,满脸期待。

  “团前辈!”他举手提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我现在要做什么?是先绕着沙地跑几圈热身吗?还是要先学习怎么控制吉普车?”

  诸星团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大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对不起,我太兴奋了。您先说,您先说。”

  诸星团点点头,拄着拐杖走到吉普车旁边,拍了拍车门。

  “训练很简单。”

  他指了指沙地。

  “你,在沙地里跑。”

  大古眨眨眼:“跑?跑多久?”

  “一直跑。”

  大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吉普车:“那这个车呢?”

  诸星团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声,车身抖了两抖,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然后他透过玻璃车窗看向大古。

  “这个车,追着你跑。”

  大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诶?”

  千树站在不远处,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

  姬矢准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

  “刚才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千树拆开包装,往嘴里扔了一颗,“要吗?”

  姬矢准沉默了一下,伸手接了几颗。

  两个人并排站着,开始嗑瓜子。

  沙地里,大古还站在原地,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惊恐。

  “追、追着我跑?!”

  诸星团点点头,挂上档,踩下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往前窜了一截,又熄火了。

  “……等一下。”诸星团重新发动引擎。

  大古:“…………”

  千树:“噗。”

  姬矢准面无表情地嗑着瓜子,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二次发动成功。

  诸星团踩下油门,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开始移动,朝着大古的方向驶去。

  大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诸星团探出脑袋:“跑。”

  “啊?”

  “跑!”诸星团猛踩油门,吉普车突然加速,朝大古冲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

  大古转身就跑,两条腿在沙地里疯狂倒腾,扬起一路烟尘。

  吉普车在后面紧追不舍,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沙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沙地里回荡。

  千树远远看着这一幕,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太惨了。”他说。

  姬矢准点点头。

  “太惨了。”他附和。

  沙地里,大古已经跑出去五百多米,吉普车距离他始终保持在五六米左右。

  大古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都白了。

  “团前辈!这太危险了!!!”

  诸星团的声音从车里传来,稳稳的:“危险就对了!继续跑!不要停!”

  “可是——哇啊啊啊!!!”

  吉普车又加速了,大古拼命往前冲,好几次差点被保险杠碰到屁股。

  千树看得津津有味,瓜子嗑得飞快。

  “你说他能跑多久?”他问。

  姬矢准想了想:“一分钟?”

  “我赌两分钟。”

  “赌什么?”

  “赌你今晚陪我打游戏。”

  姬矢准没有回答。

  沙地里,大古已经跑出去快两分钟了。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喘气声很明显,每一步都在沙地里陷进去再拔出来。

  但吉普车还在后面追着,那锈迹斑斑的车头让他不敢停下来。

  “呼呼呼……哈……哈……”

  大古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

  跑跑跑跑跑跑跑!!!

  “大古!”诸星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转弯!用转弯甩开我!”

  大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往左一拐。

  吉普车也跟着拐过来,轮胎在沙地里甩出一片烟尘。

  大古又往右拐,吉普车又跟上来。

  “不对!不是这样!”诸星团的声音明显的不满,“转弯要突然!要预判!你现在这样只是被我追着跑!”

  大古欲哭无泪。

  我当然知道我在被您追着跑啊!!!

  但他没有力气喊出来了,只能继续跑,继续拐,继续被追。

  又跑了大概两百米,大古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砸进沙地里,啃了一嘴沙子。

  吉普车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发动机还在轰鸣。

  诸星团从车里探出脑袋,低头看着他。

  “起来。”

  大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起来。”

  还是一动不动。

  千树和姬矢准走过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大古。

  “死了?”千树问。

  大古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比了个中指。

  千树笑了:“还活着,那就好。”

  姬矢准默默观察大古有没有受伤。

  千树一脸得意:“两分钟零二十秒。准哥,你今晚陪我打游戏。”

  姬矢准还是没有回答。

  大古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躺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沙子,头发里也全是沙子,衣服上更是惨不忍睹。

  “呼呼呼……哈……哈……我……我还活着吗……”

  千树蹲下来,认真看了看他的脸。

  “活着呢。就是有点狼狈。”

  大古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诸星团从车里下来,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

  “第一次,能跑这么久,不错。”

  大古睁开眼睛,眼里燃起一丝希望:“那、那今天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诸星团低头看着他,表情依然面无表情。

  “你想得美。”

  大古的希望破灭了。

  “休息五分钟。”诸星团说,“然后继续。”

  大古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沙子里。

  千树在旁边幸灾乐祸:“大古,加油啊~这才刚开始~”

  大古从沙子里抬起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说得轻松,你又不用被车追。

  就在这时,诸星团的目光转向了千树。

  “千树。”

  千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诶?”

  “你来开。”

  千树愣住了。

  大古也愣住了。

  姬矢准默默后退了一步。

  “我、我来开?”千树指着自己的鼻子,“团队长,我没开过车啊,我没有驾照!”

  “不需要驾照。”诸星团把钥匙递给他,“踩油门,追着他跑,会吗?”

  千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大古。

  大古正用一种“你不会真的答应吧”的眼神看着他。

  千树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他接过钥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会。”

  大古:“…………”

  大古:“千树你!!!”

  几分钟后,千树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身抖了两抖,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拍了拍方向盘,一脸兴奋:“这玩意儿怎么挂挡来着?”

  诸星团站在旁边指导:“左脚离合,右脚油门,挂一档,慢慢松离合。”

  千树照做。

  吉普车猛地往前一窜,熄火了。

  “再来。”诸星团面不改色。

  千树重新发动。

  第二次,车往前窜了一下,又熄火了。

  第三次,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动起来,朝着大古的方向缓缓驶去。

  大古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戒备地往后退。

  “千、千树,你慢点开啊……”

  “放心放心!”千树探出脑袋,笑容灿烂,“我技术很好的!”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突然加速,朝着大古冲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

  大古转身就跑,两条腿在沙地里疯狂倒腾,这次跑得比刚才还快。

  千树在后面追着,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古!别跑!不准逃跑!”

  “你这什么鬼话!!!你不追我我就不跑了!!!”

  “那不行!团队长说了要追着你跑!”

  “你——哇啊啊啊!!!”

  吉普车又加速了,距离大古越来越近。

  大古拼命往前冲,两条腿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沙地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狂奔,扬起漫天烟尘。

  诸星团拄着拐杖站在原处,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

  姬矢准站在他旁边,默默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吉普车,和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问。

  诸星团看了他一眼。

  “能有什么问题?”

  姬矢准沉默了一下,指了指远处。

  “他快撞上了。”

  远处,大古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前面是一道陡坡。

  他想停下来,但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眼看整个人就要直直地冲下陡坡,一路滚到底,幸好千树使用奥特念力将其拦住,大古这才没有冲下去。

  千树紧急刹车,发现竟然刹不住,连忙再次使用念力,吉普车在坡顶停下,探出脑袋往下看。

  “大古?你还好吗?”

  大古四仰八叉地躺着,脸上身上全是沙子,整个人已经放弃了挣扎。

  “我……还好……”他有气无力地说,“就是……想死……”

  千树笑了。

  “别死啊,才刚开始呢。”

  大古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远处的沙地里,传来诸星团的声音: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继续。”

  大古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忽然很想念胜利队的队员们。

  丽娜,新城,堀井,宗方指挥,队长,野瑞,你们知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经历什么啊……

  千树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直不起腰。

  姬矢准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生无可恋的身影。

  “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没事。”千树摆摆手,“休息二十分钟就好了。”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然后再来一次。”

  这时,大古打了个喷嚏。

  总感觉有人在算计我。

  一定是千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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