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城·一号码头。

  呜——!

  一声沉闷的粗犷汽笛传来。

  一艘巨大的黑色铁甲巡洋舰,破开江面上浓重的白雾,缓缓驶入港口。

  码头上,此刻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东瀛宪兵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栈桥前。

  华南师团司令、化劲大宗师宫本武一郎,双手拄着战刀,站得笔挺。

  在他身侧,是满头冷汗的少将武田弘一,以及裹着厚重大衣的法租界总董皮埃尔。

  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嗒,哒,嗒。

  整齐划一的木屐声,从甲板深处传来。

  三十名身穿纯黑剑道服、腰悬长刀的武士,踏着毫无感情的步槛,分作两列缓步走下。

  三十人,皆是暗劲宗师!

  单是这份气血汇聚在一起,便压得栈桥周围的空气彻底凝滞。

  黑衣武士们在跳板两侧站定,深深低下头。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跳板顶端。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冷硬的老者。

  他左半边身子穿着传统的黑色羽织,右半边身子,却被一套泛着幽蓝冷光的西洋战械完全包裹。

  东瀛皇叔,大宗师,载仁亲王的嫡亲叔父——载信元秀。

  一名真真正正踏入了化劲大宗师,且武道技艺高达控境第二层次“驭境”的恐怖存在!

  他没有释放气势。

  但当他那只包裹着合金装甲的右脚,踩在栈桥上的那一瞬。

  嗡。

  方圆百米内的水雾,猛地一沉,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庞大意志强行压落在地,化作一摊滩水渍。

  驭境之下,天地臣服。

  “恭迎亲王殿下!”

  宫本武一郎带头,所有人同时深深鞠躬。

  载信元秀停下脚步。

  “载仁呢?”

  武田弘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殿下玉碎……属下……死罪!”

  载信元秀静静看着跪在脚下的武田。

  老者声音很轻。

  “我的亲侄子,来你的地界。你,让他丢了头。”

  “查。”

  “找不到他的人,洋城之中,定要有人给载仁陪葬。”

  ...

  洋城,法租界。

  四马路。

  街角支着个破油布篷,热气升腾,是老孙头摆了十多年的馄饨摊。

  一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东瀛宪兵,端着刺刀。

  领头的是个戴白手套的军曹。

  队伍在一个卖烟卷的摊子前停下,军曹看都不看,一脚便踹翻了摊位。

  随后,几个宪兵径直走到老孙头的馄饨摊前。

  “保护费,交钱。”随行的汉奸翻译官剔着牙,斜着眼道。

  老孙头佝偻着腰,满脸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颤巍巍地摸出几枚带着油污的铜板。

  “军爷……这几天全城戒严,生意惨淡,实在拿不出大洋了,您几位通融通融……”

  啪!

  宪兵一巴掌狠狠甩在老孙头脸上。

  打得他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老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见了血。

  “八嘎!”军曹冷冷扫了一眼。

  翻译官立刻心领神会,尖声叫道:“不交钱?我看你这老东西贼眉鼠眼,肯定是那个无相修罗的同党!带走,回宪兵队大牢好好审问!”

  两个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老孙头就走。

  “冤枉啊!军爷,我就是个卖馄饨的啊!”

  老孙头的哭喊声在冷风里飘出去老远。

  旁边买包子的、拉黄包车的苦力,全都缩着脖子,低着头。

  生怕多看一眼,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不仅是四马路。

  整个法租界,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人间炼狱。

  稍有姿色的女人走在街上,被直接拖进暗巷。

  不肯交出全部身家的商铺掌柜,被打断手脚,安上乱党的罪名强行押上囚车。

  东瀛人根本不是在找什么凶手。

  他们只是借着那位化劲亲王驾临的威势,毫无顾忌地泄愤、搜刮。

  更甚者。

  这帮东瀛兵像红了眼的野狗,直接跨过了租界的铁丝网,冲进了外城抓人。

  城南,第八所辖区。

  砰!

  一扇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老旧的门栓断裂,木屑飞溅。

  冲进屋的不是东洋人,而是穿着玄黑制服的镇戍司差役。

  “全抓起来!东瀛皇军有令,查乱党!”

  屋子里,一对正抱在一起发抖的青年男女被强行扯开。

  “差爷,差爷我们是良民啊!我们连租界都没去过啊!”

  “少废话!皇军说你是你就是!”差头一枪托猛地砸在青年的后背上。

  几个东瀛兵背着步枪,这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看到地上那个哭喊的女人,几个东瀛兵眼里闪过淫邪的光。

  “太君,您看这小娘皮怎么处置?”差头讨好地弯着腰,一副奴颜婢膝的谄媚模样。

  “带回宪兵队,好好‘审问’。”带头的东瀛兵咧嘴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那差头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兄弟们,把人给太君绑紧点!”

  郑家,霍家等控制的镇戍司分所,彻底成了异族手里最恶毒的爪牙,甚至比东洋人自己抓人时还要卖力狠辣。

  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如此软弱。

  东城,安武街牌坊下。

  一辆挂着膏药旗的军用重卡轰鸣着开过来,扬起漫天黄灰。

  卡车停稳,几十个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东瀛兵跳下车,气势汹汹就要往街里冲。

  “站住。”

  数十个穿着镇戍司制服的差役,端着长枪短炮,死死堵在路中央。

  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精壮汉子。

  他是东城总局,肖家直系派下来的守备。

  “这里是镇戍司东城总局防区。前方禁行。”

  刀疤汉子右手的大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拨开了腰间左轮手枪的保险。

  “八嘎!”

  东瀛军曹猛地抽出指挥刀,刀尖直直指着刀疤汉子。

  “大东瀛皇军奉命捉拿乱党!支那人,滚开!”

  数十把明晃晃的刺刀齐刷刷地压上前来,冰冷的枪口,离镇戍司众人的胸膛不过咫尺。

  刀疤汉子猛地一挥手。

  哗啦。

  身后沙袋掩体里,两架重炮扯开了蒙布。

  黑洞洞的粗大炮口,直直指向了前面的东瀛兵。

  “我再说一遍。”

  刀疤汉子盯着近在咫尺的武士刀,眼神凶狠如狼。

  “越界者,杀无赦!”

  安武街牌坊下,气氛剑拔弩张。

  东瀛军曹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重炮炮口,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哪。

  东城,肖家的地盘。

  这广南的地界上,肖家这等传承百年的武道世家,手里不仅捏着明面上的枪炮,暗地里不知供奉着多少高手。

  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广南师团,也不愿在这种时候真的跟肖家撕破脸、拼个鱼死网破。

  “八嘎……”军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咒骂。

  他缓缓收回指挥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撤!”

  一声令下,几十个东瀛兵虽然满脸不甘,却也只能乖乖收起枪。

  转身上了卡车。

  刀疤汉子站在原地,直到卡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那紧扣着扳机的手指,才微微松开,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

  “都精神点,给我盯死路口!”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弟兄低喝。

  东城这条街算是暂时保住了,但其他地方,却没这么好运。

  东瀛人不敢惹肖家,怒火便尽数倾泻在那些无依无靠的平民身上。

  法租界,甚至西城、南城那些势弱的街区,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等肆无忌惮的暴行,引发了众怒。

  ...

  午后,洋城大学校门外。

  小广场上,乌泱泱聚满了人。

  大多是穿着青布长衫或黑色学生装的青年。

  他们眼眶泛红,神色激动。

  广场中央的一方石台上。

  一个梳着背头、戴着圆框眼镜的清瘦男学生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着。

  “同学们!同胞们!”

  “睁开眼睛看看吧!这还是我们的广南吗?!这还是我们的洋城吗?!”

  “东洋人的刺刀,已经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抓捕!”

  男学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那位无名剑客斩杀妖魔,是义举!是替天行道!”

  “可笑那些军阀,那些买办!不仅不反抗,反倒成了豺狼的帮凶!”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能再退了!”

  台下的学生们群情激愤。

  一个穿着格子裙的女学生举起拳头,大声应和:

  “赶走东洋狗!严惩卖国贼!”

  “对!我们去租界抗议!去兵马司请愿!”

  呼喊声如海浪般一波波掀起,有人开始迅速分发赶制好的白底黑字横幅。

  人群自发地汇聚成长龙,队伍越来越壮大。

  不少路过的市民停下脚步,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暗暗抹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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