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内城。

  政务堂。

  这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四方大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神色匆匆,大多以明劲为主。

  陆真径直走到堂内正中的红木大案前。

  “陆客卿。”

  负责派发差事的主管站起身,笑容热络,显然早就得了交代。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密封的公函,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给您的调令。云山矿脉那边人手紧缺,劳烦您走一趟,去接替一个月。”

  “按规矩,这趟差事算二十点功劳。”

  二十点功劳。

  真说起来不算多,但也算个能赚外快的安稳活计。

  陆真接过公函,随手拆开扫了一眼。

  “只是换防?”他问。

  “是。去了只管镇守,不生事就行。”主管笑着点头,又补了一句,“您受点累。但这差事接了,后续整整两年,肖家绝不会再给您指派任何公务。”

  “行。”陆真点头。

  将公函卷起收好,转身出门。

  ...

  走出政务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云山矿脉。

  他在肖家的地图上看过大概位置,在洋城西北方向。

  直线距离看着也就四百多公里。

  但这世道,荒郊野外根本没有像样的笔直官道。全是大圈小圈盘山绕水的野路。

  真要走下来,怕是得有七八百公里。

  如果不坐车,光靠两条腿。除非陆真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已经连跨三层的《浮光掠影法》,连夜狂奔。

  不然的话,就算是暗劲宗师的深厚气血,这么走至少也得赶上三四天的路,平白消耗体力,实在不划算。

  “干脆自己开车。”陆真略一盘算。

  他直接在肖家车辆处开了一辆小吉普出来。

  为了省去半路找油耗的麻烦,他让人弄来好几只大号铁皮油桶,装满了汽油。

  这几桶油加起来。

  足够他一口气开上一千多公里,根本不用半道停下。

  没带任何人。

  陆真独自一人坐进驾驶座,拧着钥匙打着了火。

  轰隆隆——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洋城,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野里。

  这一路上,陆真没打算在任何荒村野店里歇脚。

  日头落下,天色完全黑透。

  冷硬的风顺着车窗缝隙直往脖子里灌。

  除了吉普车两道明晃晃的昏黄灯柱在山道上乱晃,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着。

  开到半夜时分。

  四周静得出奇,只剩下发动机沉闷均匀的嘶吼。

  就在吉普车即将拐入一道陡峭的荒坡隘口时。

  忽然。

  陆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眉心深处。

  LV8的见神不坏体魄,像是一根被陡然拨动的弓弦。

  那是前知预警。

  一种犹如实质的阴冷寒意,悄无声息地从前方的黑夜里弥漫过来。

  有杀机。

  ......

  隘口上方,黑压压的乱石堆里。

  七道如同幽灵般的人影,静静趴伏在冰冷的石头后面,几乎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全都是暗劲中期。

  且这七人的黑色大衣内,隐隐能看到金属齿轮、弹簧以及特制合金气压罐的冰冷反光。

  武装到牙齿的西洋顶尖战械。

  “目标距离咱们,大概还有不到五里地。”

  一个蒙着面的郑家死士收起手里的德制夜视望远镜,转头压低声音汇报。

  趴在最右边的一个郑家暗劲高手,往地上吐了口冷津津的唾沫。

  “郑少也真是的。杀一个刚冒头没几天的泥腿子雏儿,犯得着弄这么大的阵仗么?”

  他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西洋高压机械战臂,撇了撇嘴。

  “老子这一拳借着气压打下去,暗劲后期都得脱层皮。七个兄弟一起上?纯粹是小题大做。还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

  “闭嘴。”

  旁边趴着的一名东瀛武士冷冷出声。

  哪怕穿着蒙面夜行衣,他那带着浓重关东口音的生硬汉语,在冷风里还是分外清晰。

  “大意,会死。”

  东瀛武士半眯着眼,手指死死扣着腰间的刀柄。

  “兔子搏鹰,尚需全力。何况是你们夏国最近风头正盛的武夫?”

  他顿了顿。

  “我小时候。曾在水户大名手下做过侍童。”

  “那位大名手底下,有一位极厉害的武士,自诩刀法无敌。”东瀛武士声音幽冷,“有一次,他去剿灭几个流寇。”

  “他觉得流寇弱小。只带了两个随从便大摇大摆地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刚才抱怨的那个郑家人。

  “流寇里藏了用毒和设伏的高手。那个武士不仅死在了荒地里,连带着两个随从也被砍了脑袋。

  甚至后来消息走漏,大批流寇半夜下山寻仇,武士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全被趁夜抹了脖子。”

  “死得极惨。”

  “轻敌的下场。就是全家死绝。连只狗都不会剩下!”

  听完这个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

  那名郑家的暗劲高手翻了个白眼,十分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拿几个流寇的烂事来作比?”他冷笑连连。

  “那不过是你们东瀛弹丸之地的废物武士罢了。咱们现在是足足七个暗劲中期,更何况还有七套顶尖的西洋战械加持。”

  “他就算生了三头六臂。”

  “今天这处隘口,也就是他的乱葬岗。”

  那名东瀛武士冷着脸,没有再理会这帮狂妄的夏国人。

  他俯下身子,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手摇发报机械装置。

  “滴……滴滴……”

  这是发给云山师团主力的简易讯号。

  内容很简单:云山即刻动手;得手之后,速派一队精锐火速支援此地。

  击杀陆真,不过是今晚的开胃菜。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截杀完这小子后,如同钉子般死死扎在这处隘口,阻击肖家得知云山遇袭后疯狂扑来的援军。

  肖家丢了矿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算准了,肖家绝对不敢动用化劲老鬼。

  化劲大宗师,那是镇族之宝,只有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真正下场。若是肖家的化劲现身,他们这边的化劲自然也会雷霆出手。

  那就不是夺矿,而是两家不死不休的全面决战了。

  如今这腹背受敌的肖家,断然没有掀桌子的胆量。

  “目标到了。”

  拿着夜视望远镜的死士忽然低喝。

  远处的荒野土路上,吉普车那两根昏黄的灯柱越来越近。

  可是。

  车子却在距离隘口乱石堆还有百来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熄火停住了。

  嘎吱。

  车门被人推开。

  陆真那道挺拔精壮的身影慢悠悠地跨了下来。

  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到路边的一簇半人高的枯草旁。

  解开裤腰带。

  迎着荒原里呜咽的冷风,他竟然旁若无人地撒起尿来。

  “嗤……”

  趴在岩石后的几名郑家暗劲高手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极低的嘲笑声。

  “这小子,胆子不小,心是真大。”

  那名戴着战臂的郑家人低声嗤笑,眼中满是讥讽,“临死之前,还知道给自己选块风水宝地浇个透。”

  “就这防备的心思,杀他,还需要什么狗屁狮子搏兔?”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他嘴角的讥嘲甚至还僵在脸上。

  刺啦——!!

  原本漆黑死寂的夜空,骤然被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啸生生撕裂。

  几乎是同一瞬间。

  几人看到了一道乌黑恐怖的流光。

  太快了!

  那黑光带着爆炸般的骇人威压,从那簇枯草旁冲天而起,直奔乱石堆疯狂飙射而来。

  那是一柄剑。

  “什么鬼东西?!”

  刚才还在说教的东瀛武士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咔、咔咔咔!

  就在逼近乱石堆的上空时。

  那柄粗犷的黑色大剑中,传出一连串精微机械声。

  它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化为九!

  九柄小剑犹如夜空之中的九点星光,带着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恐怖极速,朝着他们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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