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卷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的硝烟味,在云山山口盘旋。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护卫们打着火把,开始清理战场。

  所有人路过那道青色身影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暗劲初期的客卿提着滴血的钢刀,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还沾着泥灰,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楚云舒的目光满是震撼。

  “楚客卿……今日若不是你,云山就全完了。”

  “这等手段,怕是距离后期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楚云舒没接话。

  她只是随手扯下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慢擦拭着双刀上的血迹。

  “报!”

  一个护卫队长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截带血的纸带。

  “楚客卿,在东瀛人的指挥帐篷里搜出来的!是刚截获的电报译文!”

  楚云舒接过纸带,低头扫了一眼。

  纸带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却极其惊人。

  肖家新晋客卿陆真,正驱车前往云山。已在半道隘口设下绝杀之局。七名暗劲中期,配西洋战械。

  楚云舒柳眉微蹙。

  七个暗劲中期?还带着西洋战械?

  陆真就算肉身再硬,撞进这种天罗地网里讨不了好。

  她略微停顿了下,看向旁边的暗劲客卿。

  “这里交给你了。带人死守营地,打扫完战场立刻加固防线。”

  “啊?”那客卿愣了下,“楚客卿,您要去哪?”

  楚云舒随手将擦干净的双刀插回腰间刀鞘。

  没去开营地里停着的吉普车。

  山路崎岖,开车反倒不如她的身法来得直接。

  气血轰然运转。

  楚云舒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直接掠出防线。

  几个起落间,便如同一只轻灵的夜鸟,彻底融入了茫茫黑夜之中。

  直奔陆真来时的方向。

  ...

  荒野土路上,吉普车颠簸前行。

  陆真单手扶着方向盘,忽然,他眉心微动。

  LV8的见神不坏体魄,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夜幕中,正有一道极其强悍的气血气息,贴着地皮急速逼近。

  速度极快。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高手?

  他指尖微动九幽飞剑发出一声极低的轻鸣。

  正准备一并解决。

  昏黄的车灯光柱猛地扫过前方,一道青色人影突兀地闯入视线。

  陆真看清来人,竟然是楚云舒。

  她一身青色劲装,衣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因为急速赶路,她白皙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

  浑身香汗淋漓。

  配合着她那门特殊功法自带的天然媚态,在这荒郊野岭的黑夜里,竟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魅惑感。

  吉普车刹停。

  楚云舒站在车头前,微微喘着气,一双凤目上下打量着坐在驾驶座上、连衣角都没乱的陆真。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没事?”

  陆真看着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路上确实遇到几个毛贼,顺手打发了。”

  “打发了?”楚云舒愕然。

  那可是七个全副武装的暗劲中期!就这么……顺手打发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半晌。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先回云山吧。”

  “好。”陆真踩下油门,吉普车再次轰鸣上路。

  车厢里有些安静。

  陆真转动方向盘,余光瞥了眼副驾上风尘仆仆的楚云舒,再次开口。

  “楚客卿还没说,怎么知道我路上有麻烦?”

  楚云舒平复了一下呼吸,将云山遭遇东瀛师团夜袭,以及截获电报的事,简洁地说了一遍。

  陆真恍然。

  他看着楚云舒,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说,楚客卿是专门赶来救我的?”

  楚云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偏过头。

  “自作多情。”

  “我只是担心,借给你的那六十点功劳收不回来,血本无归罢了。”

  嘴上这么说。

  楚云舒的心跳却微微快了两拍。

  她楚家传承的那门《云梦辅龙柔诀》,从骨子里,就天生慕强。

  功法的影响下,她本能地会被那种气血霸道、威猛阳刚的男人吸引。

  那日在演武场上。

  陆真一拳碾压沈萧风,硬抗丁修狂暴攻势时展现出的恐怖肉身和雄壮气血……早就不可避免地,在她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记。

  当然了。

  这些心思,她绝不会说出口。

  ...

  法租界。

  武田弘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泡。

  郑天鹤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枚苍翠的玉扳指,缓缓转动。

  两人都在等。

  等云山矿脉易主的捷报,也等半道隘口那场绝杀的回音。

  算算时间,早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砰。

  茶室的木门忽然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下属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人!不好了!”

  下属扑通一声跪在榻榻米边缘,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电报纸。

  “省城……省城来的加急密电!”

  武田弘一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省城?”

  “消息要么从云山来,要么从半道隘口来。怎么会从省城发过来?”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念。”

  下属咽了口唾沫,双手发抖地展开那张纸条。

  “电报上说……云山行动,彻底失败。”

  “师团派去的部分主力……损失殆尽!”

  “你说什么?!”武田弘一豁然起身,死死盯着那个下属。

  一旁的郑天鹤也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郑天鹤失声叫道。

  那可是足足一个旅的精锐,还有两名暗劲中期的高手压阵!

  肖家在云山根本没有能抗衡的力量,怎么会失败?还损失殆尽?!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武田弘一厉声咆哮。

  “没……没说。”下属吓得浑身发抖,脑袋死死贴着榻榻米。“电报太短,只说了失败,没提具体原因。”

  郑天鹤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武田将军。”

  郑天鹤转过头,声音有些发干。

  “半道隘口那边……截杀陆真的人,到现在,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七个暗劲中期,带着西洋战械。

  按理说,杀一个暗劲初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可现在,天都快亮了。

  武田弘一瞳孔猛地一缩。

  两件事撞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两人对视了一眼,出大变故了。

  “备车!”武田弘一一把抓起旁边的军刀,大步朝门外走去。

  “去省城!”

  ......

  一天后,省城。

  东瀛商会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室里,武田弘一和郑天鹤推开厚重的铁门,快步而入。

  房间正中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正是从云山侥幸逃脱的剑客,山本。

  郑天鹤站在病床前,脸色比床上的山本还要惨白。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派去隘口截杀陆真的七名暗劲中期高手,连同外围死士,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他心里清楚,那些人全军覆没了。

  郑天鹤至今不敢相信。那可是七个全副武装的暗劲中期!

  那个陆真,凭什么能反杀?!

  但眼下,恐惧已经压过了震惊。

  他虽是郑家新一代话事人,风光无限,可郑家真正一言九鼎的,终究是后院那位闭死关的化劲老祖。

  这次他擅自调动家族三成顶尖战力,却赔了个底朝天。这种伤筋动骨的大错,一旦老祖出关问责……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旁的武田弘一,同样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亲王被斩首,凶手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本想拿下云山矿脉将功折罪,结果矿脉没捞着,反而把师团整整一个旅的精锐和两名暗劲中期全葬送。

  武田弘一甚至已经感觉到,切腹的短刀正冰冷地贴在自己的肚皮上。

  “到底怎么回事?说话!云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武田厉声喝问。

  山本艰难地蠕动嘴唇:“楚……楚家……那个女人……是上古楚家的人……”

  郑天鹤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山本:“你是说……楚云舒是上古楚家的人?!”

  一旁的武田弘一闻言浑身一震。

  “楚有姝兮出云梦,质娉婷兮颜若彤……”武田弘一喃喃念出这句古语,“据说,楚家女子从小修炼的功法极其特殊。一旦大成,对未来的夫君……有着难以想象的武道裨益。”

  “正因如此,万年前的上古大族最热衷的便是与楚家联姻。”

  郑天鹤与武田弘一对视一眼。

  早在百年前,楚家便已销声匿迹,断了传承。谁能想到,在这乱世之中,楚家血脉竟会在洋城重现人间?

  忽然,武田弘一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位大人物——大东瀛帝国的三皇子,东仁殿下!

  这位殿下目前正秘密驻扎在泉口港。东仁可不是载仁那种边缘货色,他是当今帝国最有希望夺嫡的前三位皇子之一,权势滔天。

  “如果……”武田弘一喃喃自语,“如果能请东仁殿下出面,设法将楚云舒献给他……”

  只要让东仁殿下武道大进,他武田弘一不仅能将功赎罪,甚至能借此攀上未来天皇的高枝!

  死一个载仁算什么?

  折一个旅团又算什么?只要搭上三皇子这条线,眼前的死局便能迎刃而解!

  郑天鹤将武田弘一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立刻猜透了他的心思:“武田将军,此事若成,我郑家在其中,可是出力不少啊。”

  武田弘一回过神拍了拍郑天鹤的肩膀:“郑少放心,只要能成事,你的功劳,大东瀛帝国绝不会忘。”

  说罢,他目光再次变得森寒。

  “不过,楚云舒既然是暗劲中期。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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