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吴国使者跪在地上,将礼单双手奉上。

  “国主愿奉上百万两白银,十万匹丝绸,割让景州。”

  使者声音颤抖。

  “只求殿下退兵,两国永结同邦之好。”

  李元兴坐在主位上,没有看那份礼单。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顾长安。

  顾长安端着茶杯,吹去水面的茶叶。

  “吴国国主认为,他手里的财富可以买下他的国家。”

  顾长安放下茶杯,看着地上的使者。

  “你回去告诉陈霖。百万两白银,大军攻破旸州后,自己会去国库里拿。大军的目标不是景州,是整个天下。让他交出吴国的玉玺,打开旸州城门投降。可以保他全家性命。”

  使者面色惨白,知道谈判破裂,只能磕头退下。

  十天后。

  大军抵达旸州城外。

  旸州城的规模远超景州。

  城墙厚度达到三丈,外围是一条宽达十丈的护城河。

  城内驻扎着吴国最后的十万禁军。

  李元兴下令大军将旸州城四面合围。

  二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旸州城的东门外。

  工匠们在炮兵阵地前方搭建了高高的挡土墙,防止城墙上的床弩反击。

  炮击开始了。

  轰鸣声在旸州城外持续了整整三天。

  每天有数百颗实心铁球砸在旸州城的东门和城墙上。

  护城河的吊桥被砸断,城门楼被彻底夷为平地。

  东门的城墙在持续的物理打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城内的吴国禁军士气崩溃。

  他们每天听着城墙外的巨响,看着城墙上的青砖不断剥落。

  没有人敢靠近东门的防区。

  第四天清晨。

  旸州东门的一段长达十丈的城墙,在承受了最后一轮炮击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巨大的夯土块和青砖轰然倒塌,砸入护城河中。

  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元兴拔出长剑,指向缺口。

  “全军突击!”

  赵铁牛率领前锋营的重甲步兵,踩着护城河中填满的碎砖块,冲入旸州城内。

  吴国禁军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抵抗。

  大量的士兵丢弃武器,跪在街道两侧。

  李元兴率领中军直扑旸州王宫。

  王宫大门敞开。

  吴国国主陈霖脱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素白色的平民服饰。

  他双手捧着吴国的玉玺和户籍图册,跪在王宫广场的青石板上。

  他的身后,跪着吴国的文武百官。

  李元兴骑马停在陈霖面前。

  他伸出手,拿过了那方代表着南方最高权力的玉玺。

  “派人接管国库、武库。封存所有的文书档案。”

  李元兴转头对赵铁牛下令。

  “将陈霖及其家属软禁于城南府邸。对投降的官员进行甄别,有劣迹者抄家问斩,家产充入军费。”

  旸州城被全面控制。

  南方最大的割据政权,在红衣大炮的轰击下,宣告覆灭。

  顾长安的马车驶入旸州王宫。

  他走下马车,看着这座奢华的南方宫殿。

  雕梁画栋,水榭楼台,极尽铺张。

  大军在旸州驻扎。

  李元兴接管了吴国留下的庞大财富。

  南方的粮仓和国库让他的军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旸州府衙的正堂被临时改建为议事大殿。

  这天上午,赵铁牛联合军中的数十名高级将领,以及归降的南方官员,共同跪在大殿中央。

  李元兴坐在上方的王座上。

  顾长安坐在侧面的太师椅上。

  “主公!”

  赵铁牛高声进言。

  “如今南方已定,天下大半归于主公之手。北方大晋虽然攻占了大齐都城,但大晋军队残暴,中原百姓民不聊生。主公手握重兵,拥有大景正统血脉。”

  “属下等恳请主公,顺应天命,登基称帝。以正国家名分,安抚天下人心!”

  “恳请主公登基称帝!”

  下方所有的将领和官员同时磕头,声音响彻大殿。

  李元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下方跪伏的人群。

  登基称帝,这是他从青神县编草鞋时绝对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这件龙袍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转过头,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殿下。”

  顾长安语气平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年前,在益州,老夫建议你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因为那时你实力不足,称帝会招致北方诸侯的联合绞杀。”

  顾长安转身,指着大殿外的南方天空。

  “如今,横江天险被破,南方诸州全部纳入你的版图。你拥有大军三十万,粮草可支十年。”

  “北方大晋虽然消灭了大齐,但大晋内部的门阀势力正在为争夺利益互相倾轧,短时间内无力南下。”

  顾长安转回身,直视李元兴。

  “你现在拥有天下一半的疆土,但名不正则言不顺。建立国家体制,设立六部九卿,分封功臣,是稳定内部的必然要求。”

  “此时不称帝,更待何时。”

  顾长安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臣顾长安,恳请殿下,登基称帝。复大景国号。”

  顾长安的表态,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李元兴站起身,双手虚托。

  “诸位请起。”

  李元兴的声音稳重。

  “既然天意如此,众望所归。本王便顺应天命,承接大统。”

  大殿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旸州城陷入了极度的忙碌之中。

  礼部的官员开始准备登基大典的各项事宜。

  工匠在旸州城南的空地上搭建了高大的祭天圆丘和祭地大社。

  龙袍、皇冠、仪仗等物品日夜赶制。

  沈清秋从益州被接到了旸州。

  随行的还有她的父亲沈廷。

  沈廷此时已经完全放下了权力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即将成为皇后,沈家将成为大景的第一外戚家族。

  腊月初八。这是一个黄道吉日。

  旸州城南,祭天圆丘。

  天空晴朗,寒风刺骨。

  数万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大景禁军在圆丘四周列阵。

  旌旗蔽日。

  李元兴身穿纯黑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一步一步踏上圆丘的白玉台阶。

  沈清秋身穿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跟在李元兴的身后。

  两人登上了圆丘的最顶端。

  李元兴从礼部尚书手中接过祭文,展开宣读。

  祭文历数了大齐篡逆的罪行,宣告大景皇室血脉的回归。

  祭告天地祖宗,正式继承大统。

  宣读完毕,李元兴将祭文投入燃烧的青铜鼎中。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高声呼喊。

  下方的数万禁军,以及圆丘四周的文武百官,全部双膝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喊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旸州城南。

  李元兴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跪伏在脚下的数万人。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龙袍袖口滑落。

  “众爱卿平身。”

  李元兴的声音通过内力传出。

  “朕今日登基,复国号为大景。废除大齐年号。定明年为承平元年。大赦天下。”

  “册立正妃沈氏为皇后。统理后宫。”

  文武百官再次谢恩。

  顾长安没有站在百官的行列中。

  他在圆丘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

  这里地势极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圆丘上发生的一切。

  酒楼已经被禁军封锁,顶层只有顾长安一人。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红泥火炉,一壶烈酒正在沸腾。

  他端起酒杯,喝下一口辛辣的烈酒,抵御着冬日的严寒。

  他看着远处高台上那个穿着黑色龙袍的年轻皇帝。

  顾长安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

  青神县的集市角落里,那个穿着破草鞋,手里拿着编织了一半干草的少年。

  那个为了半个发霉黑面窝头精打细算,极其市侩地咬着银子的孤儿。

  短短数年时间,那个少年在尸山血海中滚过,在权谋算计中活了下来。

  现在,他戴上了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皇冠。

  顾长安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

  他经历过太多次朝代的更迭。

  他见过皇帝的诞生,也见过皇帝的死亡。

  权力可以改变一个人。

  李元兴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少年。

  他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冷酷,理智,多疑。

  顾长安拿起旁边的酒壶,给自己倒满。

  “承平元年。”

  顾长安看着酒杯中的倒影,自言自语。

  大景的建立,只是暂时稳住了南方的局势。

  北方的中河沿岸,大晋的铁骑已经彻底消化了大齐的领土。

  大晋皇帝同样野心勃勃。

  南北对峙的局面已经形成。

  这天下,终究还要经历一场决定最终归属的浩大战争。

  顾长安端起酒杯,对着远处的祭天圆丘遥遥举杯。

  “李元兴,你的皇位坐上了。”

  顾长安将酒液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南北大决战,老夫就在这旸州的酒楼里,看着你如何应对大晋的三十万铁甲重骑。希望你不要让老夫觉得无聊。”

  寒风吹过酒楼的窗棱,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长安放下酒杯,拿起折扇,在手里轻轻敲击。

  大景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长生者的目光穿过旸州的城墙,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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