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阿福哥。快进屋坐,外面日头毒。”

  沈婉儿接过东西,将阿福领进屋内。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泥土夯实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床。

  木床上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的双腿盖着一条薄毯,面容憔悴,正剧烈地咳嗽着。

  这便是沈婉儿的父亲,沈老伯。

  “爹,这位便是我跟您提过的,在城里古玩铺子做伙计的阿福哥。”

  沈婉儿走到床边,轻声向父亲介绍。

  沈老伯停止了咳嗽,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阿福。

  阿福赶紧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沈老伯好,我叫阿福,在平江路的半日闲当差。今日特来看看您老人家。”

  沈老伯看着阿福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庞,又看到他脸上未曾消退的青紫淤青。

  昨夜婉儿回来时,衣衫沾泥,神色慌张,已将遇袭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知晓眼前这个半大伙计,为了保护自家闺女,敢跟十几名拿着刀棍的泼皮拼命,沈老伯心中便已有了几分认可。

  他艰难地直起身子,靠在床头,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床边的木凳。

  “好孩子,坐吧。昨夜的事,多亏了你。老头子我双腿残废,护不住这丫头,让你受苦了。”

  沈老伯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福赶紧摆手,坐在木凳上。

  “老伯您别这么说。婉儿姑娘心肠好,我护着她理所应当。那帮坏人以后不敢再来了。”

  阿福语气坚定。

  沈婉儿端来一碗温热的白水,放在阿福手边,随后拿着那些药材去厨房煎煮。

  阿福坐在床边,陪着沈老伯闲聊。

  他嘴笨,不会说些花言巧语。

  只是老老实实地讲述自己在城里干活的日常,讲述自家掌柜每天躺在藤椅上喝茶的古怪举动。

  沈老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最重本分。

  这少年虽然贫寒,但眼神清澈,做事踏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一个时辰后,药香在小院里飘散。

  阿福帮着沈婉儿劈了半个月的干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屋檐下,又把院子里的两口水缸全部挑满。

  做完这些,他才向沈家父女告辞。

  沈婉儿一直将阿福送到村口的石桥边。

  “阿福哥,明日我会去城里出摊。”

  沈婉儿低着头,双手捏着衣角,声音很轻。

  阿福转过身,看着阳光下沈婉儿清秀的面庞,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日还在老地方等你。帮你搬菜筐。”

  日头偏西时分,阿福回到了平江路。

  大堂内光线幽暗。

  一楼的门扇大开,铺子里未见拥挤的客人,亦不闻喧哗。

  柳三眠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书生。

  书生身形瘦弱,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神色局促不安。

  柜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制长匣。

  匣盖已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漆黑的砚台。

  书生正满头大汗地向柳三眠推销着这方砚台。

  “掌柜的,您再仔细瞧瞧。这方砚台,乃是前朝大魏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物。传闻是当年大魏文渊阁大学士所用之物。”

  “您看这石质,这雕工。学生若不是为了筹集进京赶考的盘缠,万万不舍得将这传家之宝拿出来发卖。”

  书生语气焦急,眼中满是期盼。

  柳三眠坐在椅子上,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只用余光扫了那方砚台一眼。

  “这方砚台,石质粗糙,纹理杂乱。雕工更是呆板无神,刻的几朵梅花形同枯木。出自当朝临州城外寻常石匠的作坊,绝非什么前朝古物。”

  柳三眠的声音平淡,一语道破。

  书生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摇晃。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家父临终前亲手交予我的……”

  书生眼眶泛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进京的盘缠毫无着落,多年的寒窗苦读似乎就要在此刻化为泡影。

  阿福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出声打扰。

  柳三眠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柜台上的那个木制长匣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

  “砚台是假的,不值钱。不过,你用来装这方砚台的木匣,倒是件好东西。”

  柳三眠将木匣翻转过来,看着底部暗藏的纹理。

  “这木匣选用了百年年份的深山沉香木。当年制作木匣的工匠为了掩人耳目,在表面刷了一层厚厚的生漆,将沉香木特有的香气与纹路彻底掩盖。”

  “历经几代人,生漆脱落,才显露出些许端倪。”

  柳三眠将木匣放在桌面上,从袖中取出两锭十两重的纹银,推到书生面前。

  “这方砚台你拿回去做个念想。这块沉香木匣,我收了。这二十两纹银,足够你进京赶考的盘缠。”

  书生看着桌面上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对着柳三眠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掌柜的大恩大德!学生日后若能金榜题名,定当厚报!”

  书生收起银子,将那方粗糙的砚台小心翼翼地放入书箱,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半日闲”。

  阿福走进大堂,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多宝阁上的灰尘。

  “掌柜的,您刚才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阿福一边擦拭一边说道。

  柳三眠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门外的平江河。

  “买卖交易,各取所需。算不上什么善事。”

  他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平江河面驶过一艘满载货物的乌篷船,船夫摇橹的吱呀声在水面上远远传开。

  斜对面的春风楼里,隐隐约约飘出说书先生拍打醒木的清脆声响。

  柳三眠闭上双眼,感受着傍晚的微风拂过面颊。

  在这纷繁复杂的红尘之中,做一个闲散的看客,确是一件极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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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以从第262章重新看啦,后面全改了!!

  没办法,只能快速跳过朝堂的剧情,不进入近代了

  华夏上朝这块本来想写大格局的,只能说无望了

  再回到老剧情吧,尽量写的不套娃,搞点新想法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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