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讨了个没趣,匆匆几口吃完,起身收拾碗筷。

  江纾推顾诀一把,他站起来:“放那吧,一会儿我来收拾。”

  “那顾哥,嫂子,我走了。”

  江纾朝他礼貌的笑笑:“拜拜。”

  门“咔哒”一声关上,顾诀收拾好桌子,抱着碗筷去洗碗池。

  江纾跟进去,撩起袖子:“我帮你。”

  葱削似的十指在淙淙的水流中,骨肉匀婷,哪里是做家务的手。

  江纾也确实不会,对着一个盘子挤了大半瓶洗洁精。

  见顾诀先用温水把洗洁精泡开,她才懵懵的“啊”了一声。

  “你去客厅坐吧。”顾诀把那只盘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漆黑瞳仁里漾着温柔笑意。

  江纾一瞬尴尬。

  “伸手。”他示意,语调轻柔。

  江纾照做。

  顾诀打开水龙头冲掉她手上泡沫:“洗洁精伤手,不冲干净容易起皮。”

  “真的?”

  “嗯,最好再涂点你带来的面霜。”

  江纾没动,靠在料理台上静静的看着他干活:“那你不怕?”

  “我皮厚。”

  江纾被他的老实话逗笑了,坏心眼的在他侧脸上咬了一口:“嗯……是挺厚的。”

  这样温馨的时刻他不想这么快结束,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以前在老家,冬天都用冷水洗碗洗衣服,时间长了手指就发红发痒。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冻疮,痒了就搓,掉皮了春天还会再长回来,慢慢的,皮就越来越糙,越来越厚。”

  江纾想象出那个画面,心里又是一紧。

  “那生冻疮了还能拿笔做题吗?”

  “影响不大。”像是猜到她会心疼自己,他主动解释,“那里的人都这样,习惯了。我两个姐姐也一样要下地干活,我是家里唯一男丁,自然要承担更多。”

  江纾忽然好奇:“那你父亲呢?”

  顾诀手中一滑,低垂的眉眼中没什么情绪:“他死得早。”

  可江纾分明记得,顾盼娣说过,顾诀身上的伤是被他父亲殴打所致。

  她想起顾诀腰间那条触目惊心的疤。

  强忍着好奇心没再开口。

  或许她眉间的纠结太明显,顾诀心头微动,淡定自若的开口:“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你想知道就问。”

  “那他……怎么死的?”

  顾诀想了想,望着虚空的夜色,神色淡然:“冬天,湖里结冰,他喝醉酒,走错路坠湖,冻死了。”

  江纾愣了愣:“就这样?”

  “还想听什么?”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赌鬼,酒蒙子,喝醉了六亲不认,会打女人。”

  顾诀的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听起来就是个十足十的烂人。

  如果她和顾诀没有互换身份,那这个人,可能就是她的亲爹。

  气氛忽然沉重。

  顾诀以为自己吓到她了,擦干手上的水,捏了捏她僵硬的脸颊:“怕什么,人都化成灰了。而且有我在,永远不会让你遇到那种烂人。”

  江纾一言不发,点点头靠在顾诀背上。

  ……

  入夜,江纾躺在床上,朦胧间又回到那家医院。

  她穿着病号服,茫然的在走廊上寻找什么。

  突然,半敞着的房门里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江纾吓了一跳,还没走过去,就听见医生压抑的声音:“治不活了,只能尽量再延长几个月。”

  门被重重摔上,顾诀头也不回的朝楼下走去。

  江纾忙跟上去。

  医院门口,他坐在花坛边,双手撑着膝盖,指尖夹着一抹猩红,他一口都没抽,直到烟灰要烧着手了,他才用力的将烟头杵在地上。

  紧跟着,一大颗眼泪砸了下来。

  他哭了。

  江纾很少见一个男人哭成这样。

  他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他说纾纾。

  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

  江纾蓦的从床上坐起,脸颊上一片冰凉。

  躺在她身侧的顾诀动了动,结实手臂伸过来给她盖好薄毯。

  “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纾扭头,怔怔看他。

  年轻的顾诀,光洁的脸庞,没有胡茬,眼睛里也没有血丝。

  她吸了吸鼻子,顺势钻进他怀里,眼泪蹭在他滚烫胸口。

  顾诀一直没睡着。

  好几天没有碰她,如今软玉温香在怀,他哪里睡得着,下面一直兴致高涨。

  又怕影响她睡眠,所以他一直呼吸放缓,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后脑勺。

  如今她主动往他怀里钻,既满足了期待,也无比煎熬。

  江纾很快也感觉到了。

  刚才那点悲伤很快化成了有形的尴尬。

  “下午不是才做过?”她拧着眉,小声气音。

  要不是他坚持用套,照这个频率,何愁完不成任务。也不会做那些悲伤的梦了。

  顾诀收紧手臂,唇线紧抿:“你睡吧,我不碰你。”

  江纾闭上眼。

  过几秒又张开,低低抗议:“你这样我怎么睡?”

  顾诀喉结滚动,翻身下床:“我去洗澡。”

  “算了。”江纾拉住他,长叹口气。

  “你自己也说入秋了,老这么频繁洗冷水澡,早晚生病。”

  顾诀又躺回床上,胳膊隔着薄毯横在她腰间。

  江纾脸上湿漉漉的,一半是冷汗,一半是眼泪。

  顾诀温热粗糙的拇指擦过她眼角:“梦到什么了?”

  江纾被他体温烫出鸡皮疙瘩,适应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梦到我快死了。”

  “胡说。”

  “是人都会死。”

  他好似生气了,手臂箍得更紧。

  月光下,他瞳仁漆黑清透,映着她的影子。蜜色肌肤渡着月光,泛着性感的光泽。

  江纾仰起下巴,慢慢朝他靠近。

  意识到什么,顾诀主动的覆上她后颈,朝她俯身。

  刚开始他是温柔的,嘴唇轻轻蹭着她的,仿佛在安慰。

  江纾渐渐放松,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回应。

  唇上碾磨了一阵后,突然激烈起来,发狠似的在她口腔中横冲直撞,然后又喘着粗气停下,恋恋不舍的吻着她头顶的发。

  喉咙吞咽,嘴唇却轻柔,慢慢的安抚她的情绪。

  江纾眼神如水的望着他,呼吸急促又破碎。

  看着看着,再次吻到一起。

  吻到动情处就停下平复,循环往复。

  顾诀信守承诺,厮磨了大半夜,没有做,就是接吻。

  早上起来江纾嗓子都快冒烟了。

  昨夜不知被他夺去多少口水,她撑着下巴娇嗔:“我要喝水。”

  顾诀握着她手腕,从床上撑起。

  她蹙着眉又说一遍:“顾诀,去给我拿水。”

  顾诀翻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又紧了紧她手指:“我去拿水,早饭想吃点什么?”

  “还没想好。”口水吃多了有点反胃,她现在除了想喝水什么念头都没。

  顾诀光着上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蜂蜜水。

  温的,可以直接入口。

  江纾抱着杯子一口气喝到见底,喝太急一丝透明水液顺着唇角溢出,沿着白皙颈项,蜿蜒至领口深处。

  顾诀站在床边等候,伸手将她腮边水痕抹去。

  江纾喝完把杯子还给他,两人静静对视,晨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赤裸的麦色皮肤上,眉眼深邃,下颌锋锐。

  最终江纾先败下阵来,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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