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触感如春潮,一阵阵漫过头皮。

  江纾的大脑有刹那空白,眼睛睁得大大的。

  顾诀一手探到她后脑勺,另一手拉上了洗手间门把。

  轻微的咔嚓一声,隔绝了外面江星辞的声音。

  他一边含着她的唇吮吸,一边盯着她的眼睛。漆黑深邃的眼眸像要看到她心底去似的。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次吻上这张熟悉的唇,两个人都没有闭眼,睁大着眼睛打量着对方的表情,似乎在试探寻找什么。

  顾诀抓起她一只手腕搭在自己颈后,喘息间低声道:“张嘴。”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没等她回神,他已经钻了进去,带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江星辞看着冰花玻璃上映出的高大人影:“爸爸,你在里面吗?”

  他伸手去拧,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好奇的问:“你看到妈妈了吗?”

  江纾拼命的推拒着面前的男人,一张小脸白了又红。

  门把被拧动的时候,她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怕什么?”顾诀察觉到她的抗拒,稍稍退开,嗓音沙哑又低沉,“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每天刷手机专看那些父母离异的家庭狗血剧,懂的说不定比你都多。”

  “是你说的小孩子太早熟,三观容易扭曲……”

  “而且你为什么不看着他?”

  “就算我也有错,那也不该……”

  江纾又羞又恼,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气的她眼底酸涩,最后干脆闭着嘴就那么直直的瞪他。

  顾诀安静的听着,等她说完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擂动不止的心跳上:“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不管她有理没理,他都会第一时间认错。

  “……”江纾看着他,那股汹涌的情绪突然就堵在嗓子眼,“你好讨厌,顾诀,我最讨厌你了。”

  他一边点头,一边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嗯,那就继续讨厌我。”

  “只要别离开我。”

  “星辞一直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江星辞第一次意识到父母可能离婚了,是在四岁的时候。

  幼儿园的小朋友因为爸爸妈妈离婚,没人来接,一个人坐在角落哭泣。

  他每天都有人接,是爷爷的司机和保镖。

  他从来没见过妈妈长什么样,也很少见到爸爸。

  小孩子的情绪很敏感,他知道爸爸不喜欢他,所以他也不喜欢爸爸。

  他问爷爷:“妈妈是什么样的?”

  爷爷拿出妈妈房间里的照片指给他看。

  白白的裙子,笑得很温柔。

  “妈妈会喜欢我吗?”

  “当然。”

  “那我不要跟爸爸了,我要去找妈妈。”

  四岁的小孩把那张照片剪下来,贴在自己的小天才手表背后,只要在路上看到像照片里的人,就会让司机停车,冲过去问:“你是我妈妈吗?”

  保镖总是跟在背后默默赔礼道歉。

  六岁的江星辞刚学会写自己名字。

  他指着跟自己相同的姓后面一个字问:“妈妈的名字怎么读?”

  江钦告诉他:“念ShU,是宽裕的意思。”

  他握着笔,一笔一划跟着描摹,他是妈妈的小孩,当然跟妈妈一个姓。

  所以后来,他在和爸爸吵架时偷看到他桌上的病历单,一下就猜到是妈妈回来了,妈妈就在医院!

  当晚就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他要去和妈妈过了!

  ……

  顾诀拧开门把,一低头就看到守在门口的江星辞。

  “杵在这干什么,作业写完了吗?”

  江星辞无视他的威胁,探头往里面找:“妈妈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两只脚都悬空被人拎了起来。

  顾诀把他放到沙发里:“说吧,这次老师又因为什么要找家长?”

  “……”江星辞颠着脚不吭声,一双大眼睛四处寻找着救星的方位。

  “往哪儿看,看作业。”顾诀卷起衬衫袖口,难得耐心的指导起他改作业。

  江星辞“哼”了一声,撇着嘴拿出笔,磨磨蹭蹭写起《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顾诀说一句,他写一句。

  他面无表情的陈述着:“每当我胆怯时,都是她先来找我。”

  江星辞狐疑的抬起头,被顾诀瞪一眼后,委屈的问:“怯怎么写?”

  顾诀接过他的笔,刷刷在纸上写给他看。

  看着江星辞歪歪扭扭的写好后,又继续说:“她笑起来很温柔,聪明又厉害。我爱我的妈妈。”

  江星辞匆忙照着他说的写完,等了一会儿,见他眼神放空,似乎对着某个地方发呆,于是问:“爸爸,还有吗?”

  顾诀猛的回神:“还有什么?”

  “还差一点,不到一百字。”

  正好这时,江纾从洗手间出来。

  顾诀和她眼神对视,她不自然的脸红转开了头。

  他笑:“剩下的,让你妈妈教你吧。”

  说完,他起身披上西装外套,交代了几句就回公司上班了。

  江星辞扔开笔,终于松了口气。

  他盯着江纾有些红肿的唇:“妈妈,你嘴怎么了?”

  “……”江纾心虚的捂了一下,“吃饭时不小心咬到了。”

  “没事吧?要我给你呼呼吗?”

  “没事。”江纾走到沙发旁,继续辅导他写作业。

  拿起星辞的作文,脑海里却浮现顾诀刚刚一本正经的声音,隔着洗手间门,她全听见了。

  晚上顾诀临时应酬,赶到医院时,星辞已经趴在江纾怀里睡着了。

  江纾小心翼翼把孩子放进他怀里,开口道:“我身体恢复的很好,可以出院了。住院费……”

  “结清了。”顾诀掀起眼皮看她,“你不会连这点钱都要跟我算清楚吧?”

  江纾尴尬的摇头。

  她说不出口,自己没有地方可去。

  她直接穿到八年后,手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台了,下午她查了下,名下的银行卡大多已经注销,她连自己现在有多少钱都不清楚。

  对她来说,从20岁到28岁,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

  对于顾诀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等了八年。

  将近三千个日日夜夜。

  江纾偶尔也会好奇,这些年他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看他如今衣冠楚楚,人模人样,应该过得还不错。

  顾诀并不知道她的顾虑,大手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握了握:“好好养病,不要担心这些。”

  “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

  江纾“嗯”了声,看着他走到门口。

  “回去休息吧。”他摆摆手,动作自然。

  江纾抿了抿唇,终究没能说出挽留的话,就这么看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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