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里,李金水把村子里的肉吃了个精光。

  赵铁柱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挨家挨户地收肉。

  这家半扇猪,那家几只野兔,东边老李头家腌的鹿腿,西边张老三家的风干野鸡。

  能吃的全买了,不能吃的也想办法弄成能吃的。

  村民们一开始还笑嘻嘻地卖,后来脸色就变了,再后来看见赵铁柱就关门。

  不是钱的事,是真的没肉了。

  赵铁柱跑遍了方圆几十里的村子,能买的全买了。

  李金水来者不拒,有多少吃多少。

  烤的,煮的,炖的,炒的,生的他都啃过。

  赵铁柱烤,赵小禾煮,父女俩轮班,灶火三天没熄过。

  肉一块接一块地送进李金水嘴里,化作能量,滋养全身。

  效果是显著的。

  第三天傍晚,李金水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脏腑归位了,不再隐隐作痛。

  经脉修复了,真气能顺畅地运转了。

  骨骼愈合了,走路不瘸了,抬手不疼了。

  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可惜妖兽肉太少了,都是些普通的野味,蕴含的能量有限。

  要是能多吃几头妖兽,他早就痊愈了。

  不过也够了,剩下的两三成,回凉城慢慢养。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伸懒腰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天,就三天,这人把全村几十户人家攒了几个月的肉全吃光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张银票,通宝商行的,硬挺挺的,还在。

  他笑了,值了。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够女儿买破境丹,够他换一把好猎叉,够他们把房子翻修一遍。

  “恩人。”赵铁柱走过去,把手里那几块干粮递过去。

  “商队快到了,您路上吃。”李金水接过来,塞进储物袋。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一千两,递给赵铁柱。

  “拿着。给你女儿买破境丹,剩下的给她买点好衣服,好首饰。女孩子家,别整天跟着你钻山林。”

  赵铁柱愣住了,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把银票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李金水摆摆手,大步往村口走去。

  村口,几辆大车停在那里,车上堆满了皮子和药材。

  商队的领头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赵铁柱拉着赵小禾走到王掌柜面前,从怀里掏出银票,数了三百两,递过去。

  “王掌柜,麻烦您,给我带一颗破境丹。”

  王掌柜接过银票,眼睛亮了。

  “哟,赵老弟,发财了?等着,下个月我给你带一颗好的。”

  赵铁柱笑了,笑得合不拢嘴。

  李金水爬上最后一辆大车,靠着车帮,闭上眼。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大车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商队走了半天,在一处驿站停下来。

  王掌柜招呼伙计们卸货喂马,自己走进驿站,要了一壶茶,坐下来慢慢喝。

  驿站里坐着几个商人,正在喝茶聊天。一个瘦高个的商人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们听说了吗?老王爷没了。”

  李金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一个胖商人接话。“听说了。举国哀悼,三天不上朝。京城三年内禁止一切娱乐活动,连唱戏的都不让唱了。”

  瘦高个摇头。“老王爷这辈子为大周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一身伤,躺在床上等死。”

  胖商人瞪他一眼。“小声点,不要命了?”

  瘦高个撇撇嘴,不说话了。

  ———

  京城,太和殿。

  白绫从殿顶垂下来,一道道,一排排,像白色的瀑布。

  周玄穿着白色丧服,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一具巨大的棺椁。

  棺椁通体漆黑,雕龙刻凤,金漆描边。

  老王爷躺在里面,穿着明黄色的蟒袍,面容安详,像睡着了。

  礼官站在旁边,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同悲!”

  周玄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响,磕得额头都红了。

  “二拜——山河同泣!”又磕了三个头。

  “三拜——英魂永存!”又磕了三个头。

  他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臣们跪在殿外,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

  有人真的伤心,有人假的哭丧,有人嚎得撕心裂肺,有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周玄听着那些哭声,抬起头,看着棺椁里那张安详的脸。

  “叔叔,你安息吧。大周,朕来守。”

  消息传到幽州。

  韩震坐在军营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老王爷死前写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风中的枯枝。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韩震,你骂得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南线的将士。朕给你赔个不是。大周危难之际,望你以大局为重。”

  韩震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抖,眼眶红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信纸上,把字迹洇开了一片。

  他想起老王爷,想起当年在南线并肩作战的日子。

  老王爷冲在最前面,他跟在后面。

  老王爷杀敌,他掩护。

  老王爷受伤,他背着他跑了三百里。

  那时候,他们是生死之交。

  后来老王爷回京,他被留在南线。粮草断了,没人管。伤兵没人治,没人管。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没人管。

  他写信,不回。他上书,不批。他派人进京,不见。

  他的心凉了,凉透了。他叛了,骂了,恨了。

  可老王爷临死前,给他道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桌边,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

  “臣,韩震,归顺。”

  消息传回京城,周玄看着那封信,笑了。

  他拿起笔,写了一道旨意。“封韩震为镇南王,世袭罔替。赐金印,赐府邸,赐蟒袍。”

  太监捧着旨意,尖声宣读。

  大臣们跪了一地,齐声高呼。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玄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慢慢勾起。

  韩震归顺了,南方稳了。

  大周的半壁江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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