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三倍。

  李金水和猴子进门的时候,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军服,喝酒的划拳的吹牛的,闹得屋顶都快掀了。

  店小二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两位军爷,楼上请!”店小二眼尖,看见李金水腰间的令牌,立刻殷勤地迎上来,“楼上还有雅间!”

  “不用雅间。”李金水扫了一眼大厅,“就楼下。”

  他看见了熟人。

  靠窗那张大桌上,秦烈、赵铁牛、周泰几个正围坐着喝酒,桌上摆满了菜,酒坛子已经空了两个。

  秦烈第一个看见他,腾地站起来,招手大喊:“李十夫长——不对,现在该叫李亲兵了!过来过来!”

  李金水带着猴子走过去,秦烈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赵铁牛已经给他倒满了酒。

  “你小子行啊!”秦烈拍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能把人拍散架,“亲兵营!拒北城最牛的地方!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

  李金水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不会。”

  猴子在旁边嘿嘿直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就干。

  “这位是?”周泰看着猴子。

  “我兄弟,猴子。”李金水说,“刚从敢死营出来的,现在跟着我。”

  秦烈眼睛一亮,也敬了猴子一碗:“敢死营出来的都是好汉!来,喝!”

  几碗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赵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搂着猴子的肩膀吹牛:“我跟你讲,你们十夫长——不对,你们李亲兵,那可真不是人!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杀了三个内壮境!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猴子听得眼睛发光,看向李金水的眼神更亮了。

  李金水没说话,只是夹菜吃。

  这顿饭吃了两个时辰。

  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猴子喝得走路打晃,被赵铁牛架着。

  秦烈凑到李金水身边,压低声音问:“温柔乡,去不去?”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猴子。

  “去。”

  温柔乡还是那副样子,红灯笼高高挂着,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看见他们一群人,立刻笑着迎上来。

  “秦爷!好久没来了!”

  “这位军爷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李金水被一个穿绿裙的姑娘拉着往里走,这回他没拒绝。

  上了三楼,进了包间,酒菜摆上来,姑娘们围着坐下。

  李金水靠在软榻上,身边坐着那个绿裙姑娘,给他倒酒夹菜。

  他喝一口,吃一口,偶尔跟她说几句话,其余时候只是看着包间里的热闹。

  秦烈又在划拳,赵铁牛搂着两个姑娘吹牛,周泰端着酒杯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猴子被一个姑娘灌了几杯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却傻乐个不停。

  李金水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勾起。

  这种感觉,真好。

  不用想杀人,不用想打仗,不用想那些烂事。

  就喝酒,就吃肉,就看姑娘。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军爷好酒量。”绿裙姑娘笑着又给他满上。

  李金水转头看着她,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柔和,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你叫什么?”

  “奴家叫婉娘。”

  李金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夜深了,一群人就在温柔乡歇下。

  李金水躺在婉娘身边,听着隔壁传来的调笑声,望着屋顶。

  婉娘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皮肤很滑,眉眼很柔。

  他想起三个月前,蜷在那辆破马车里的自己。

  那时候他以为,能活着就不错了。

  现在——

  他笑了笑,闭上眼。

  与此同时,城东。

  李家三叔李厚礼的饭店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凳子断了,碗碟碎了一地,墙上挂着的那块“李记饭庄”的匾额被砸成两半,躺在地上。

  李厚礼站在废墟中间,浑身发抖。

  半个时辰前,一群喝醉的士兵冲进来,说要吃饭。他亲自招呼,好酒好菜端上去,那群人吃着吃着突然开始闹事,说菜里有毒,说他要害死军爷。

  他解释,被打了一巴掌。

  他求饶,被踹了一脚。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桌子掀了,把碗碟砸了,把店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然后他们扬长而去,留下一句话:“敢害军爷,明天还来!”

  李厚礼蹲下来,捡起那块断成两半的匾额。

  这块匾挂了十年,是他当年开店的时候花大价钱请人写的。

  现在成了两半。

  他婆娘从后堂跑出来,看见满地狼藉,腿一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杀的!这些天杀的!咱们的店啊——!”

  李厚礼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块匾,手抖得厉害。

  店里的伙计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街坊邻居围在门口看热闹,窃窃私语。

  “这是惹上什么人了吧?”

  “李家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谁知道呢,那些军爷可惹不起……”

  李厚礼听着那些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李金水。

  他想起那天大哥去军营回来,脸色惨白,什么话都没说。

  他问了好几次,大哥才说了一句:“那小子……记着咱们呢。”

  他当时还安慰自己,都送银子了,应该没事了。

  现在——

  他看着满地狼藉,浑身发冷。

  同样在这个夜晚。

  城西的一条巷子里,二叔李厚义正被人按在地上打。

  他今晚出去会朋友,喝了点酒,晃晃悠悠往家走。

  走到巷子深处,突然冲出几条黑影,二话不说,按倒就打。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李厚义抱着头惨叫,酒全醒了。

  没人理他。

  拳脚雨点般落下来,打得他满地打滚。

  打了足足一刻钟,那群人才停手。

  临走前,一个人蹲下来,拍了拍他肿起来的脸,声音很轻:

  “回去告诉你们家那个捕快,别在街上晃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

  李厚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脚步声远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不成人形了。

  二婶看见他的样子,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李厚义被扶进屋里,躺在榻上,浑身青紫,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他婆娘哭得死去活来,儿女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李厚义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突然想起什么,浑身一抖。

  “去……去叫大哥……”他沙哑着声音说,“快去叫大哥……”

  李家庭院。

  堂屋里,李厚德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二叔和三叔的哭诉。

  二叔躺在担架上,浑身是伤,说话都费劲。三叔站在旁边,眼眶红着,手里还抱着那块断成两半的匾额。

  王氏在旁边尖声骂着:“肯定是那个小畜生!肯定是他!他就记恨咱们!他不得好死!”

  李金宝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想起那天在聚贤楼,李金水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现在浑身发冷。

  李厚德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二叔,看着三叔,看着那块断成两半的匾额,看着满屋子惊慌失措的脸。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去报官了吗?”

  三叔苦笑:“报官?那些人是当兵的,知府都不敢管,报了有什么用?”

  二叔在担架上呻吟:“厚德……你得想想办法……这样下去……咱们一家都得让他整死……”

  王氏又骂:“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孤儿,咱们养大的,还敢报复?还有没有天理!”

  李厚德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种笑,苦涩,无奈,还有一点点恐惧。

  “天理?”他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他给过咱们机会的。”他喃喃道,“那天我去送银子,他说‘银子我收了,但咱们之间的账没完’。我以为……我以为多送点东西,多说说好话,能过去……”

  他回过头,看着满屋子的人。

  “过不去了。”

  堂屋里一片死寂。

  王氏也不骂了,只是抱着儿子,浑身发抖。

  李金宝缩在角落里,牙齿咯咯作响。

  三叔抱着那块匾,眼眶更红了。

  二叔躺在担架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李厚德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一动不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少年被拖出家门时,回头看过来的那一眼。

  那眼神,他当时没看懂。

  现在他懂了。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与此同时,温柔乡。

  李金水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他轻轻拿开婉娘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坐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他看向城东的方向。

  那边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边有人在哭,有人在怕,有人在发抖。

  他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很淡,很轻。

  却比任何狞笑都让人心寒。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床边。

  婉娘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李金水躺下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闭上眼。

  明天,继续享受。

  后天,继续享受。

  那些账,慢慢算。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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