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圣军三千人在边境线外列阵。银色铠甲在朝阳下泛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尔弗雷德骑马立于阵前,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副官埃德温策马至身侧:“大人,三路已就位。”

  阿尔弗雷德转身面向全军,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二十年前,我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了一半战友。”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还要回来。我的答案很简单,为了让那些人的牺牲有意义。”

  他停顿片刻。

  “今天不谈荣耀。只谈一件事:按计划行动,保护身边的人,活着回来。”

  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武器。

  埃德温看着阿尔弗雷德的侧脸,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跟着他,你会学到什么叫真正的战士。”

  “出发。”

  阿尔弗雷德策马向前。

  三路大军开始推进。

  左翼圣骑士马库斯率领八百人沿山谷推进。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不断扫视着两侧山壁。

  “保持队形。”他低声说:“斥候前出五十米,注意山谷两侧。”

  山谷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魔族的领地。

  右翼,圣骑士格雷率领八百人穿过密林。他比马库斯年轻十岁,但同样经验丰富。

  “清理前方哨塔。”他下令:“不要留活口。”

  几名圣骑士冲向前方的魔族哨塔。哨塔上的守军看见他们,转身就跑。

  格雷皱起眉。

  “追。”

  中路,阿尔弗雷德亲率一千四百人沿破石滩方向缓慢推进。他保持着与两翼各一炷香时间的响应距离,不快也不慢。

  斥候不断回报:

  “左翼山谷安静,未见魔族主力。”

  “右翼密林有少量骷髅巡逻队,已被无声清除。”

  “中路前方有魔族哨塔,守军已撤离。”

  阿尔弗雷德听着这些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埃德温策马上前:“大人,有不对吗?”

  “太安静了。”阿尔弗雷德说:“魔族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这不像是巴尔克指挥的风格。上次破石滩,他展现的压制力远超预期。”

  “或许他们确实把主力集中在北面,南面兵力不足?”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他举起手,下令全军放缓速度。

  “传令两翼,保持警惕。”

  ………

  右翼密林深处。

  格雷率部追击一支魔族巡逻队。这支小队的溃败看起来很真实,他们丢下武器,慌乱逃窜,不时回头张望。

  撤退速度刚好快过圣军追击,但又不至于快到让格雷放弃。

  “继续追!”格雷下令:“不要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圣军深入密林。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突然,追在最前面的圣骑士停下了。

  “大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前面……”

  格雷策马上前,看见了让他心跳加速的景象。

  密林两侧,无数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重甲步兵,虫族坐骑,魔导武器。

  铁血军团。

  铁血战将策虫立于阵前,长剑指向格雷。

  “这一刀,是你替阿尔弗雷德挨的。”

  格雷咬紧牙关:“列阵!”

  圣军仓促接战。圣光从圣骑士手中迸发,化作一道道光矛刺向铁血军团。

  但铁血军团的战士没有倒下。

  他们身上的护甲泛着幽蓝光芒,虫族甲壳与魔导金属混编,圣光穿透后威力大减。

  “该死……”格雷举起圣剑:“稳住阵脚!向阿尔弗雷德大人传讯!”

  铁血战将没有用全力。他刻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让圣光锁定他好几次,每次都在最后一刻闪避。

  格雷看见了机会。

  “集中火力!”他嘶吼着:“斩杀铁血战将!”

  圣骑士们调整阵型,将所有圣光集中在铁血战将身上。

  铁血战将后退了一步。

  格雷眼中闪过兴奋:“他撑不住了!追加兵力!”

  ………

  中路大帐。

  阿尔弗雷德收到格雷的紧急传讯。

  “大人!”埃德温冲进来:“格雷说遭遇铁血战将本人!对方亲自带队……”

  阿尔弗雷德立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铁血战将亲自出马?”

  他盯着地图上格雷的位置,又看向布防图上的标注。

  “这不符合情报。根据布防图铁血军团的主力应该在北面协防魔王城外围,而不是在右翼密林。”

  但他随即想到另一种可能:情报有误,或者魔族临时调整了部署。

  而这恰恰说明右翼确实有问题。

  “格雷能撑住吗?”

  埃德温:“他说正在激战,可以拖住铁血战将,请求支援合围,如果能吃掉铁血军团,魔王城的精锐将折损一半!”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反复比对格雷的位置与布防图的标注。

  他的本能告诉他:不对劲。

  但他找不到具体的疑点……只是直觉。

  最终,直觉被经验覆盖。

  “命令左翼马库斯分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向中路靠拢,填补中军空缺。”

  “中军派出两队轻骑支援格雷,确保格雷能够顺利后撤。"

  ”告诉他,不要恋战。他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

  埃德温领命而去。

  阿尔弗雷德重新坐下看着地图。

  这是一道谨慎的命令……支援但不冒进,牵制但不决战。

  但正是这道命令,让左翼防线出现了缺口。

  ………

  魔王城高塔。

  雷恩与阿什莉亚并肩站在地图面前,实时接收塞西莉亚从战场暗处传回的情报。

  梅菲斯特汇报:“阿尔弗雷德调左翼部分兵力向中路靠拢,同时派出轻骑支援右翼格雷。虽然数量不多,但三个方阵之间的间距正在拉大。”

  雷恩颔首:“继续等。等支援格雷的骑兵走得更远一些……等左翼抽走那三分之一之后,负责填补空缺的部队还没到位。”

  阿什莉亚轻声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铁血战将的部队开始被迫后撤。”雷恩说:“阿尔弗雷德看到他在退,就会觉得支援起了作用。他会放松警惕。”

  “那时候格雷会请求追击,阿尔弗雷德会同意,因为在他看到的世界里,铁血战将是被他逼退的。”

  他停顿一下。

  “但实际上,是铁血战将在把他往陷阱深处拖。”

  ………

  午后。

  右翼密林,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

  铁血战将注意到圣军轻骑的旗帜出现在格雷后方,阿尔弗雷德的援军到了。

  他下达了战前约定的指令:“收缩防线。转为防守反击。”

  铁血军团逐步后退,不再主动进攻。

  格雷敏锐察觉到压力减轻。

  “他在后撤!”他嘶吼着:“铁血战将撑不住了!”

  他抓住时机下令追击,同时向阿尔弗雷德紧急传讯:“铁血战将开始溃退!请求追击权限,机会难得,不能让他重整旗鼓!"

  ………

  中路大帐。

  阿尔弗雷德收到传讯,沉默片刻。

  埃德温在旁边说:“大人,格雷说铁血战将在撤退,如果让他继续追击,也许能在天黑前吃掉铁血军团的残部。”

  阿尔弗雷德抬头看着地图。

  他做了一个他后来会后悔的决定。

  “准许追击。”

  “但让他记住:追上可以,缠住可以,不许决战。我需要他的位置保持在可以回援中军的范围内。”

  埃德温领命而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地图前沉思,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该叫停。

  但格雷的传讯说“魔族残部正在溃散,再给我半个时辰就能完全歼灭”。

  ………

  傍晚。

  魔王城高塔,梅菲斯特汇总前线侦查数据调出投影。

  三路间距已经拉大到雷恩预设的标准。

  “圣军所有部队已进入诺娃地道网络覆盖范围。”梅菲斯特汇报道:“支援格雷的骑兵被铁血战将拖在密林中,短时间内无法回援中军。”

  “左翼马库斯分兵后防线出现缺口,莫尔顿的骷髅军团已潜入缺口周边,只等动手信号。”

  “可以随时动手。”

  阿什莉亚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标记点:“阿尔弗雷德知道他被包围了吗?”

  雷恩摇头:“他以为他在包围我们。”

  “他现在看到的世界是:右翼在追击溃败的铁血战将,左翼在按计划占领薄弱点,中军在稳步推进。三路看起来都进展顺利……但每一路都在我们的网里。”

  “给铁血战将传讯:可以放开手脚了。”

  “给巴尔克传讯:准备出阵。”

  “给尖刺和诺娃……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

  ………

  月光下。

  阿尔弗雷德中军扎营,篝火燃起。

  他独自坐在大帐中,对着地图反复推演。

  埃德温端来热汤:“大人,今天进展很顺利。三路都完成了预定目标。”

  阿尔弗雷德没有回答。

  最终他将地图收起闭上了眼,错过了最后调整部署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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