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然忽闻一愣。

  他笑着问道:“江兄,你是娘子掌家吗!?”

  “嗯,我家娘子会赚钱。”江寻语气自然,并不为此事感到羞愧,“所以她掌家很正常。”

  就算江寻想掌,他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幸好白狐玖不是说他是入赘的,不然他昨晚敢那么硬气,就属于是有点以下犯上了。

  宋知然点头,并未露出鄙夷之色,他开口说道:“自女帝登基以来,我中州大唐以女子掌家的不在少数。”

  “我反倒是羡慕江兄能有如此好福气。”

  江寻喝了口茶水,苦笑道:“那祝宋兄将来也能找到如此良缘。”

  宋知然笑的更大声,“那就承江兄吉言了。”

  互相了解后。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地方官吏,到中央集权,再到女帝风采,他们彷如多年好友,畅所欲言。

  江寻也是好久没和正常人聊天,竟感觉有些怀念。

  自暮松山遇到姜红绫以后,他几乎一直都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

  这让江寻时常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宋知然的出现,刚好能让他短暂忘却那些事。

  聊天越发深入。

  他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像最初那样心中带有一点警惕。

  宋知然想当官,话题自然落到女帝身上。

  江寻也乐意引导。

  “你是说女帝是以万民香火才得以登仙的?”他惊讶说道。

  “是啊!”宋知然面露崇敬,“据史书记载,当年中州可谓水深火热,我等凡人如同猪狗草芥一般,任由万魔杀戮。”

  “是女帝听到人民的呐喊,是女帝带领我们反抗,她承万民之信仰,就在如今盛京,以香火成道,三步登仙,问鼎中州,将那些魔头统统打杀……”

  “宋兄了解果然深刻。”江寻点头称赞道。

  “那当然!”

  宋知然说的起劲,接连喝了好几杯茶水润喉。

  但依然还说不够。

  他继续说:“我对那段历史研习很多。”

  “只是当今女帝已经渐渐隐入幕后,给了一些奸臣可趁之机……”

  江寻静静听着。

  突然回想起初遇苏锦禾那时候,她说起女帝时也是这副模样。

  滔滔不绝。

  但这也能从侧面反应出来,李舒棠在民间的威望之高。

  几乎要成为一种神话来膜拜。

  江寻也没想到,游戏中给她灌输的那些思想故事,对她影响如此深远。

  将国家,王朝的概念传播的这么广。

  宋知然说的太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说的这些,都是史书上能知晓的。

  只要读过书,都会了解。

  江寻学识不浅,肯定知道,但还能认真听他絮叨卖弄,实在是照顾他。

  宋知然坚定说道:“所以我的梦想就是能考进盛京,为女帝效力。”

  “将我大唐荣光,照耀五域!”

  江寻拍手道,“宋兄好志向。”

  “等今年我秋试一过。”宋知然笑道,“我就前往京城。”

  “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嬉笑声声从旁边传来。

  “哥——”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月门后探出头来。

  “你又在说大话了。”

  她头上扎着两个小丫髻,脸蛋圆润,眉眼和宋知然有四五分相似,但更鲜活,更灵动,像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青苗。

  “知夏?你怎么来了?”宋知然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宋知夏蹦跳着进了花厅,目光在江寻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哥脸上,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我怎么不能来?娘让我来问你,今年的秋试你还去不去?”

  宋知然端起茶杯,没有看她。

  “去。”

  “去?”宋知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掩着嘴故意说道,“哥,你都考三次了,还要去吗?”

  宋知然的手顿了一下。

  显然被戳到痛处。

  茶杯在唇边停了一瞬,又放下,“我说的去,是让你走开。”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

  宋知然叹气。

  他这个妹妹哪里都好,就是有些烦人,而且还很喜欢打击他。

  宋知夏走到宋知然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哥,你别那么小气嘛!”

  “知夏,有客人在。”

  “客人怎么了?”宋知夏看向江寻,歪了歪头,“这位就是昨晚那位念诗的江公子吧?我听说了,诗写得真好。”

  “可是哥。”她转回头,看着宋知然,“就算把全天下最好的诗摆在你面前,你也考不中。”

  宋知然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指攥着茶杯,但还是强撑体面。

  “知夏,你够了。”

  “我还没说完呢。”宋知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哥面前,双手叉腰,“哥,你就别做大梦了。”

  “秋试那考场,你进去三次,出来三次,哪次不是垂头丧气的?”

  “爹好心要帮你打点,你倒好,一点情都不领,还责怪老爹多管闲事。”

  宋知夏个子小小的,但说话是真不留一点情面,“你说要靠真本事,可现在你本事在哪呢?还没认清楚自己?”

  花厅里安静了。

  江寻脑海中出现三个字,“雌小鬼。”

  宋知然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那茶水碧绿,映着他的脸,有难堪,有愤怒,有一种被最亲近的人撕开伤口的刺痛。

  宋知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他邀请的客人面前来说这些。

  明摆着是受老爹命令。

  江寻坐在一旁,没有说话。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他不该插嘴。

  “你说得对。”宋知然忽然开口。

  宋知夏愣了一下。

  “我没本事,考不中。”宋知然抬起头,看着妹妹,“我认,可让我靠舞弊,靠走关系考中了,我会一辈子瞧不起自己。”

  宋知夏的嘴张了张,有些后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宋知然端起茶杯,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喝尽,“你是替我着急。可除了这条路,我不知道还能走哪条。”

  他放下茶杯,看向江寻,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让江兄见笑了。”

  江寻摇了摇头。

  “宋兄,”他肯定道,“我倒是觉得,三次不中,还敢考第四次的人,比那些一次就中的人更有胆量。”

  宋知然看着他,眼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宋知夏也看着江寻,眼神复杂。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走到她哥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行吧,你考。”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嫌弃的温柔,“不过这次要是再不中,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族中找个差事,别再做梦了。”

  宋知然抬手揉了揉被弹的额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

  宋知夏直起身,看了江寻一眼,没说话,转身跑了。

  小小的身影穿过月门,消失在院子里。

  花厅又恢复了安静。

  宋知然重新给江寻倒了一杯茶。

  “舍妹年幼,说话不知轻重,江兄别笑话。”

  江寻接过茶杯。

  “她说得很对。”

  宋知然一怔。

  “做大梦的人,往往比不敢做梦的人走得更远。”江寻说,“只是路上要多吃些苦头。”

  宋知然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被人理解后的、淡淡的释然。

  “江兄说得对。”

  两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

  ……

  江寻从宋府出来时,日头已经到了头顶。

  宋知然还想留他吃午饭,但被江寻拒绝。

  问就是,“回去晚了娘子会生气。”

  听到这,宋知然也就不再多做挽留,毕竟是女子掌家。

  分别前,他询问,“之后要去城外的女帝庙一起祭拜吗?”

  显然宋知然对两人的聚会兴致未尽。

  自从来到安乐县,他碰见的都是一些不学无术,附庸风雅之徒。

  但遇到江寻这样真正的有才之人,让他十足高兴。

  江寻表示,“有时间一定去。”

  而后两人分别。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秋试在即,各地的学子正在赶去。

  按照白狐玖给他编的背景,他是个进京赶考遇上山匪的读书人。

  既然是读书人,那至少应该有个秀才的身份。

  可他没有。

  没有县学开具的文书,没有官府备案的名册,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身份的人。

  恐怕那只狐狸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江寻想到这里,脚步顿了顿。

  白狐玖给他编故事的时候,大概没料到他会去参加秋试。

  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乐安县。

  他继续往前走。

  不久就回到了酒肆。

  十里香酒肆的门帘垂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春翠站在门口,招待一群进进出出的客人。

  看见江寻,她立刻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过来。

  “公子回来了。”

  “嗯。”江寻点点头,“掌柜的呢?”

  “在后屋算账呢。”春翠说道。

  江寻掀开门帘,穿过前堂。

  陶福正在柜台后面给客人打酒,看见他,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后屋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寻推门进去。

  白狐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她一手翻页,一手拨算盘,动作很快,桌上还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杯口凝着一圈茶渍。

  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开口道:“宋公子找你做什么?”

  江寻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自然,“聊了聊秋试的事。”

  白狐玖的手停在算盘上。

  “秋试?”她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你要去?”

  “我想去。”江寻说,“宋公子说,以我的才学,考个举人应该不难。”

  白狐玖没有说话。

  算盘珠子在她指尖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一场小型的雨。

  感觉她还在生昨晚的闷气。

  江寻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又开口:

  “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既然是个读书人,为什么连个秀才的身份都没有?”他单刀直入。

  江寻知道白狐玖心里肯定有什么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真正失忆的他。

  而他现在主动揭露一些破绽。

  为的就是合理怀疑白狐玖妻子身份的真实性。

  但又不能怀疑的太过。

  以免她开始翻脸。

  白狐玖的手指停在半空。

  算盘又不响了。

  白狐玖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看着江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着淡淡笑意的模样。

  “你没给县老太爷交钱,所以拿不到秀才。”

  江寻皱了皱眉。

  “交钱?”

  这狐狸怎么会知道这个?按理说,她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嗯。”白狐玖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账本,“这世道就是这样。”

  “想拿秀才,得先给县老太爷送礼,咱们家没钱,就没送。你又不愿意去求人,这事就搁下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

  语气平淡,细节具体,连‘你不愿意去求人’这种性格层面的补充都有。

  炼化西门述的神魂之后,她自然也就知道乐安县许多拿不上台面的事。

  比如秀才可以用钱买。

  江寻说道,“可是我连秀才都没有,又怎么会去进京赶考?又怎么会遇到山匪?”

  “是你说的,就算没有秀才身份,也要去京城。”白狐玖轻笑道,“因为有才华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

  江寻头痛,这像他会说的话?

  现在真就是失了忆,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是这狐狸精说了算。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什么?”

  “如果我想要一个秀才身份。”江寻坚定说,“需要送多少钱?”

  “你想做什么?”

  “我想参加秋试。”江寻说,“没有秀才功名,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白狐玖放下算盘,双手交叠在桌上。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一百两。”她说。

  “一百两?!”江寻假装惊叹,虽然他早就知道,但还是要表现出对这个数字的惊愕。

  毕竟他现在是凡人。

  一百两足够一户普通百姓之家,吃喝十年的了。

  “嗯。给县老太爷送礼,加上衙门里的打点,一百两差不多够了。”

  江寻沉默了片刻。

  “咱们家拿得出来吗?”

  白狐玖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账册,嘴唇微微抿着。

  “拿不出来。”她说。

  “账上没有钱。”

  江寻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咱们店里每天的生意不错,怎么会没钱?”

  “生意是不错,可咱们刚盘下这家店,本钱还没赚回来。”

  白狐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喝的药,每一副都要好几两银子。”

  “这些日子下来,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江寻沉默。

  他知道进展不会那么容易,但他只是想给出一个信号。

  一个走出去的信号。

  “相公,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去吗?”白狐玖又说道。

  “为什么?”

  “因为外面太乱了。”

  她低着头,“你现在身体刚好,万一在路上又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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