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这两天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女儿发烧没人及时送医导致智力受损的日子就是明天。

  一大早起来干活,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她特意早早干完活,还做了几个小兔子形状米糕,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往操场那边走。

  她知道霍云希经常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看哥哥和别的孩子玩。

  果然,远远就看见那个孤孤单单的小身影。

  姜黎快步走过去。

  “云希。”

  她在霍云希面前蹲下来,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突然伸手去抱她。

  她知道这样的孩子需要时间和空间。

  霍云希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姜黎心里一暖,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两只小兔子米糕。

  白白胖胖的,用红豆点了眼睛,活灵活现。

  “你看,阿姨给你带了什么?小兔子,和你怀里那只一样可爱。”

  霍云希的视线落在米糕上,舔了舔嘴唇。

  姜黎把米糕放在她手边。

  霍云希犹豫着掰下一小块儿放进嘴里。

  姜黎看着她,声音认真起来。

  “阿姨跟你说一件事,你要记住好不好?”

  霍云希抬起头,眼睛对着她的眼睛,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姜黎生怕她不理解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觉得身上热热的,头疼,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家里的大人,让他们带你去看医生。记住了吗?”

  霍云希看着她,安静了几秒,样子呆呆的好像在思考。

  等了好一会儿,她很轻点了一下头。

  点完头之后,她伸出手,拉住了姜黎的衣角。

  姜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自闭症的孩子不会表达太多,这一个拉衣角的动作,表明她已经从心里接受了姜黎。

  “漂亮阿姨!”

  霍云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跑到跟前,一眼就看见了油纸里的小兔子米糕,眼睛顿时亮了。

  “哇!是小兔子!”

  姜黎笑着把油纸包递过去,“给你们俩的,分着吃。”

  霍云舟接过油纸,凑上去闻了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只兔子耳朵,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真好吃!”

  就在这时,下班回来的姜兮柔看见了两个孩子身边有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

  虽然被树叶挡着看不见脸,但光看那婀娜纤瘦的身段,就是一个勾人的狐狸精。

  姜兮柔心里警铃大作。

  霍庭枭昨天再次提离婚,她怀疑外面有人了。

  今天看见这一幕,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她加快脚步往这边走。

  姜黎还得趁着周教授下班前回去做晚饭,站起身和孩子们打了个招呼。

  “阿姨先走了,还有活要干。你们自己吃,乖。”

  姜兮柔走到跟前的时候,台阶上只剩下两个啃米糕的孩子。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站在两个孩子面前,语气生硬。

  霍云舟嘴里还塞着米糕,含混地说:“是漂亮阿姨,她给我们做了小兔子米糕,可好吃了。”

  姜兮柔低头一看,净是些讨好小孩的玩意。

  她一把夺过来,狠狠摔在地上。

  白胖的米糕滚进泥土里,碎成了几块。

  “谁让你们吃乱七八糟的人给的东西?!”

  姜兮柔的声音尖厉起来。

  “万一有毒呢?万一她想害你们呢?”

  霍云舟愣住了,嘴里的米糕还没咽下去,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霍云希看着地上碎掉的米糕,嘴唇哆嗦了一下,伸手去拉哥哥的衣角。

  “不许哭!”

  姜兮柔瞪了他们一眼.

  “走,跟我回家!以后不许再跟不认识的人说话,听见没有?”

  她一手拽一个,拖着两个孩子往家走。

  两个孩子不敢反抗,被她拽得踉跄,红着眼眶跟着。

  晚上,保姆张妈来敲门。

  “太太,云希吐了,摸着额头有点热。”

  姜兮柔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脸上抹雪花膏。

  她给两个小姐妹打了电话,约好明天去百货大楼逛街。

  霍庭枭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她得把自己收拾得好看点。

  “发烧了就喂点退烧药,你看着办。”她头都没回。

  第二天一早,姜黎把周锦华家的早饭做好,碗筷收拾干净,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脑子里全是霍云希。

  昨天她特意嘱咐了要注意保暖,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万一已经烧起来了呢?

  万一没人管呢?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跟周锦华说出去一趟,快步往霍家的方向走。

  走到大院前面的空地,她一眼就看见了霍云舟。

  他一个人蹲在沙坑边上,拿着根树枝在画画。

  “云舟!”姜黎快步走过去。

  霍云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漂亮阿姨,你怎么来了?”

  姜黎声音有些急,“妹妹呢?云希在哪?”

  “妹妹还在家睡觉呢,今天早上她赖床不起来,张奶奶叫她她也不起。”

  姜黎心里咯噔一下。

  “带阿姨去你家。”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霍云舟见姜黎脸色不对,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霍家的大门没关。

  院子里,张妈低着头择菜,旁边收音机开得震天响,正在播样板戏。

  她嘴里还跟着哼,完全没注意有人进来。

  姜黎冲进院子的时候,张妈吓了一跳。

  “哎哎哎,你是谁啊?”

  “霍云希呢?”姜黎脚步不停,直接往屋里走。

  “在楼上呢。”张妈下意识回答。

  “你谁呀就往人家家里跑?”

  张妈站起来追在后面。

  姜黎已经上了楼。

  她推开第一间房门,床上没人。

  第二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小小的床上,霍云希蜷成一团,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姜黎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云希,云希!”她轻轻拍孩子的脸。

  霍云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姜黎,嘴唇动了动,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姜黎的手指。

  “阿姨...抱...”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姜黎听得清清楚楚。

  姜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顾不上别的,一把掀开被子,把孩子抱起来下楼。

  “你干什么?你把孩子放下!”

  张妈追到门口,看见姜黎抱着霍云希往外走,急得直跺脚。

  姜黎不理她,嘱咐站在门口的霍云舟。

  “给家里大人打电话,就说妹妹生病了,让他们赶快回来!”

  霍云舟转身跑进屋,搬了凳子爬到桌上,拿起电话机,开始拨号码。

  他背过爸爸的号码,快速地打给爸爸。

  “爸爸!妹妹病了!烧得好厉害!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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