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知道……被打散得太散了……我看到三班的好几个人被拖进废墟深处了……还有七班的……”

  断天咬了咬牙。

  “能动的还有多少?”

  “我……我刚才看到东边那堵墙后面还藏着几个……但不知道是谁……”

  断天目光一凝。

  “走。”

  “一个一个找。”

  “把能动的全部聚起来。”

  两个新兵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一个小时后。

  当残阳即将彻底沉入群山的时候。

  在废墟西侧一处倒塌了一半的房屋后面,断天已经聚拢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浑身带伤,精疲力尽,但眼神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新兵。

  断天蹲在人群中间,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地图。

  “敌人把他们拖进了废墟深处的那个院子,挂上了东南枝。”

  “人数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之间,都带着枪,但枪里装的应该是空包弹大概率是麻醉弹。”

  “他们有高手。”

  断天顿了一下。

  “那个领头的,很强。”

  周围的新兵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一个人开口了。

  “那又怎么样?”

  断天抬起头。

  说话的是三班的一个新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手还吊着绷带。

  但他眼中没有一丝恐惧。

  “断哥,你刚刚搞掉他们一个人的时候,我们看到了。”

  “你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

  “秦哥教过我们。”

  “这新式格斗术,不怕任何人。”

  断天看着那个人,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十几张脸。

  突然,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只有秦无才能看懂的东西。

  “说得好。”

  断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咱们就去把兄弟们抢回来。”

  “让那帮杂碎看看!”

  “秦哥教出来的兵,是什么样子的。”

  十七个人齐齐站起身,无声地跟在了断天的身后。

  残阳终于落下。

  黑暗笼罩了废墟。

  但黑暗中,有十七双眼睛,亮得惊人。

  指挥中心里,秦无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带着十七个人悄然潜入废墟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转身,重新走向废墟深处。

  “还差一点。”

  他低声说。

  “但已经够了。”

  断天蹲在废墟西侧那堵断墙后面,十七个人围在他身边,黑暗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

  他没有立刻下达下一步的命令,而是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想。

  从进入北山开始,到发现刘元被折磨的惨状,再到所有人冲进废墟后被那些涂着油彩的敌人逐个击倒……

  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些人的动作很专业,下手也够狠,但断天的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不对。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三班那个吊着绷带的新兵愣住了。

  “断哥,你是说哪里不对劲?”

  断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边整理思路一边低声道。

  “那帮杂碎下手虽然狠,但我趴在地上的时候留意过,他们从头到尾,没下过一次真正的死手。”

  周围的新兵们面面相觑。

  断天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笃定。

  “被拖走的人虽然看着惨,但我注意到,那些被打倒的兄弟,没有一个是真的被打废了。”

  “他们都是在关节、肌肉这些地方下手,疼是真疼,但不致命。”

  “还有他们用的武器,明明人手一把枪,却装着麻醉弹,这是突入袭击的配置吗?”

  “断哥,你的意思是……”

  有人试探着问道。

  断天眼中光芒闪烁,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怀疑,这根本不是一场真的围杀。”

  “你们想想看,我们是从驻地冲出来找秦哥的,这么大的动静,教头他们会不知道?”

  “但到现在,没有一个老兵来救我们,也没有任何支援。”

  “这不合理。”

  他停顿了一下,将自己心中那个最大胆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怀疑,这帮杂碎……是教头他们安排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教头安排的?那秦哥……”

  “秦哥应该没事。”

  断天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真是教头安排的,那这一切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借着这帮人的手,来磨我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这是一场考试。一场真正的考试。”

  “教头他们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看我们能不能在绝境里站起来,看我们能不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靠自己打回去。”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怂。”

  断天的拳头攥紧了。

  “我们要把这场仗,当作真正的战斗来打。”

  “没有什么演习,没有什么手下留情,就是真刀真枪地干。”

  “只有这样,我们才对得起秦哥教我们的东西,才对得起教头他们给我们设的这个局。”

  废墟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三班那个吊着绷带的新兵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断哥说得对。”

  “既然是考试,那就考个满分给他们看看。”

  “干他娘的!”

  “秦哥教出来的兵,不能丢人!”

  十七个人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像十七团火。

  而此时,在指挥中心里,林冲站在大屏幕前,听着断天的那番分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老兵班长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你们听听,你们都听听。”

  “一个刚刚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新兵,在被打到双腿失去知觉,被踩着手碾压之后,还能冷静下来分析出这些……”

  “说实话,把当年的我放在同样的处境下,我不一定能做到他这一步。”

  五班班长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这小子……是块好料子。”

  “何止是好料子。”

  林冲的独眼中闪烁着光彩。

  “秦无那小子挑人的眼光,是真他娘的毒。”

  “这断天,就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好刀,秦无这一磨,把他磨出来了。”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和欣慰。

  “你们现在明白秦无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大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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