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苏寐就被苏茶许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闺女,该走了。”

  苏寐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床头的包袱——昨晚明明只打包了三个,现在变成了六个,整整齐齐码在床边,像一堵小墙。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六个。

  苏茶许站在床边,精神抖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去打仗。

  她一把将苏寐从被窝里捞起来,三下五除二给她套上衣裳,系好腰带,又蹲下来把鞋带扎紧,扎完了还拽了拽,确认不会散。

  “娘给你煮了鸡蛋,路上吃。还有几个包子,还热着,趁路上凉之前赶紧吃。”

  苏寐被她牵着走出房门,堂屋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一大碗白粥,两个煮鸡蛋,三个肉包子,一碟咸菜。

  容无晦坐在桌边喝茶,看见她出来,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路上别饿着。”

  容止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路上。”

  苏寐接过来打开一条缝——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她把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坐下来开始喝粥。

  白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喝起来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她喝完一碗,苏茶许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喝完第二碗,苏茶许又夹了两个包子塞进她手里。

  “吃不下也得吃,路上万一饿了呢。”

  苏寐看了看手里两个比拳头还大的肉包子,又看了看桌上还剩的那一碗粥、两个鸡蛋、一碟咸菜,深吸一口气,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这些东西我怎么带去?我拿不了六个包袱。”

  她只有两只手,两只胳膊,五岁半的身板,连一个包袱抱着走都费劲,更别提六个了。

  苏茶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筷子停在半空,显然她光顾着打包行李,完全没想过运输的问题。

  “这……”

  “用这个。”

  容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小小的布袋,灰蓝色的,布料普通得跟灶房里装米的袋子一模一样,袋口用一根粗棉绳系着,绳头还起了毛。

  苏寐拿起来看了一眼。

  空间储物袋。

  她上辈子见过这东西,灵诀山的长老们人手一个,看起来不大,里面能装半间屋子。

  这种储物袋在修仙界不算稀罕物,但普通散修买不起,炼制需要至少四品以上的炼器师,材料也不便宜,市价至少五百灵石往上。

  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码好了几样东西:一叠符箓,几瓶丹药,还有一件叠好的软甲,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路上用。”

  容止的字迹,清隽端正。

  苏寐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走到廊下拿起鸡食瓢开始撒谷粒,动作跟往常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只是顺手递了双筷子。

  苏茶许凑过来看了一眼储物袋里面,脸上的表情从“欣慰”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回了“欣慰”。

  “行了行了,有这袋子就好办了。”她一把把六个包袱提起来,挨个往储物袋里塞。

  棉被进去了,衣裳进去了,咸菜罐进去了,鸡蛋篮子进去了,驱蚊符驱虫符去火符全进去了,三个保温食盒也进去了,塞到最后连那个比苏寐人还高的竹篮都被她压缩折叠塞了进去。

  苏寐看着那个储物袋吞下了比它体积大上百倍的东西,袋口那根粗棉绳依然松松垮垮地系着,连个线头都没崩。

  她默默把储物袋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绳结。

  结实。

  容无晦放下茶杯,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伞。

  “走吧,我送你们到村口。”

  “我也去。”容止放下鸡食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了上来。

  苏茶许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不敢回头。

  苏寐跟在后面,左手被容无晦牵着,右手被容止牵着,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脚基本沾不着地,走起路来像个被拎着的小鸡仔。

  村口的土路到了。

  容无晦蹲下来,把伞放进苏寐手里,又替她整了整衣领,把领口翻出来的线头塞回去。

  “到了墨山,记得发消息。”他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她的衣领上停留了一瞬,比平时久。

  容止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等容无晦站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把苏寐腰间的储物袋绳结重新系了一遍。

  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圈都拉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系完之后他把绳头塞进袋口下面,站起来,退了半步。

  “走了。”苏茶许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亮,亮得有点不太自然。

  苏寐回头看了一眼。

  容无晦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拿着那把本来要给她遮阳的伞,目送她们走远。

  容止站在他旁边,身板笔直,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漠。

  但她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刚才系绳结的时候被绳子勒出了印子。

  苏寐回过头,小短腿倒腾着跟上苏茶许。

  走了十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了很长,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细细的,在晨光里站成了一幅画。

  通往墨山的路要先走三十里山路到最近的坊市,再从坊市的传送阵过去。

  苏茶许牵着她的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到了墨山先找执事堂报到,报到了领名牌领被褥领饭卡,饭卡记得充钱,不够花了给娘写信,娘给你转灵石。”

  “食堂的红烧肉你二哥说好吃,你先尝尝,不好吃也别饿着,储物袋里有咸菜,咸菜吃完了给娘写信,娘再给你腌。”

  “桂花糕吃完了也写信,让你大哥做。他做的桂花糕比外面买的好吃,但你要是想吃别的口味也跟他说,他会做绿豆糕红豆糕枣泥糕,就是做得少,因为懒。”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修炼,五岁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天冷了加衣服,别逞强。天热了别贪凉,冰灵根也不能老吃冰的,对胃不好。”

  “有什么事找你二哥,他虽然话少,但靠谱。比大哥靠谱。”

  苏茶许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苏寐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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