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赵府门外,石阶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赵福提着水桶,推开院门,刚要把水泼出去,手就僵在半空。

  门外的台阶下,坐着一个人。

  月色褪尽,晨光初起,那人穿着昨日的官袍,衣摆上沾着泥点子,怀里抱着一摞用麻绳捆着的卷宗。

  他背挺得笔直,脸色青白,眼睛里布满血丝。

  “张、张阁老?”

  赵福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居正抬起头,喉咙干得发疼,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您这是……您怎么在这儿?”赵福丢下水桶,几步冲过去,想扶他起来。

  张居正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等赵阁老。”

  “您等了多久了?”

  “一宿。”

  赵福倒吸一口凉气,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您、您快进来,我这就去叫老爷——”

  “不急。”张居正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让赵阁老用完早饭再说。”

  赵福哪里敢听,转身就往里跑。

  正屋里,赵宁和李若清正用早饭。

  桌上摆了四样点心,两碟小菜,一碗粥。李若清给赵宁夹了块糕,笑着说:“昨儿芸娘做的,你尝尝。”

  赵宁刚咬了一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赵福冲进来,气都喘不匀。“张阁老在门外等您,等了一宿了!”

  赵宁筷子一顿。

  李若清也愣住了。

  “什么?”赵宁放下筷子,站起来。

  “张阁老说他有急事要见您,在门外坐了一夜,衣裳都湿透了——”

  赵宁没听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廊下,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脚上连鞋都没穿,但脚步没停。

  李若清在后头喊:“你鞋——”

  赵宁已经跑远了。

  客厅里,张居正刚坐下,茶刚端上来。

  他捧着茶盏,手指关节发白,盯着那碗茶,却没喝。

  脚步声响起,他抬起头,就看见赵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睡衣,赤着脚,头发还有些乱,大步走进来。

  张居正猛地站起来,作揖行礼。

  “叔大——”

  赵宁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别行礼了,坐下说。”

  张居正的喉咙发紧,鼻子一酸。

  赵宁把他按到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盯着他那张青白的脸,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赵宁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江陵走水?”

  “辽王府的人干的。”张居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爹……去向不明。”

  赵宁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看到“黑漆马车北去”那几个字,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到“疑为辽王府中人所为”,他把信放下了。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张居正盯着赵宁,等他开口。

  赵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那封信,半晌,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张居正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摞卷宗推过去。

  “这些是辽王府这些年的罪证。隆庆元年私设关卡,拦商船收钱;隆庆二年强占民田,逼死佃农;隆庆三年私铸铜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都整理好了。”

  赵宁翻开最上面那本,扫了几眼,点了点头。

  “你要拿这些扳倒辽王?”

  “我要辽王死。”

  张居正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眼睛里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门口捧着茶盏的小厮浑身一抖,茶水洒了一地。

  赵宁抬手,示意他出去。

  小厮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客厅的门关上了。

  赵宁站起来,走到张居正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很不冷静。”

  张居正张了张嘴,想反驳。

  “要达成你的目的,第一件事就是冷静。”赵宁打断他,“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干成什么?”

  张居正闭上眼,喉结滚了几下。

  “这件事你不要办了。”赵宁说,“避嫌。我安排人去办。”

  “我——”

  “你好好把市舶司和西征军的粮草军械调度做好。”赵宁的声音沉下来,“现在你的家人已经卷入其中了,这时候你再去办这件事,就会被处处掣肘。”

  张居正的拳头捏得死紧。

  “辽王的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赵宁盯着他的眼睛,“但你现在回去,只会坏事。”

  张居正深吸了口气,想争。

  他想亲手去办。

  想亲眼看着辽王府被抄,想亲手把那些畜生一个个揪出来。

  但对上赵宁那双眼睛,他把话咽回去了。

  “辽王府抄家的时候,”赵宁顿了一下,“我准你一个月假,回老家看看。”

  张居正猛地抬起头。

  赵宁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客厅里又静下来。

  张居正盯着赵宁,脑子里飞快转着。

  辽王府抄家——

  那就是说,赵宁要动真格的了。

  不是罚点银子,不是革个爵位,是要抄家。

  那辽王呢?

  张居正的呼吸急促起来。

  抄家的时候让他回去——

  那就是说……

  他明白了。

  “云甫兄——”张居正的声音哑得厉害。

  赵宁摆了摆手:“别说了。回去歇着吧,你这样子,别吓着家里人。”

  张居正深深作揖,这一揖行得极重,腰弯下去,半晌没起来。

  “云甫兄的恩情,张叔大记下了。”

  赵宁走过去,扶起他:“什么恩情不恩情的,都是自家兄弟。”

  张居正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回去吧。”赵宁把那摞卷宗收起来,“这些我收下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云甫兄,我爹他……”

  “我会尽力。”赵宁说,“但你要做好准备,毕竟现在人没有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张居正的喉咙发紧,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照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

  张居正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口气,抬脚往外走。

  赵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转身回了客厅。

  李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那碗粥。

  “叔大怎么了?”

  “出事了。”赵宁接过粥,喝了一口,“辽王府的人动了他爹。”

  李若清倒吸一口凉气:“那老太爷现在——”

  “不知道。”赵宁把碗放下,“但多半凶多吉少。”

  李若清想再问,看见赵宁那张脸,把话咽回去了。

  赵宁走回客厅,把那摞卷宗重新打开,一本一本翻。

  翻到最后一本,他停下来,盯着上面那行字。

  “隆庆三年七月,辽王府私设矿场,役使民夫三百余人,打死十七人……”

  赵宁合上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

  辽王这条线,本来他打算慢慢收。

  先敲打,再警告,最后再动手。

  给皇上留点面子,也给宗室留条后路。

  但现在不行了。

  张居正的爹被劫了,这事儿要是办不好,张居正这个人就废了。

  他不能让张居正废掉。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赵福正在扫那滩洒掉的水。

  “赵福。”

  “哎!”赵福丢下扫帚,跑过来。

  “去通知内阁所有人,半个时辰后,值房开会。”

  “张居正就不用知会了,让他好好休息。”

  “是。”

  赵福转身就跑。

  赵宁转过身,看着桌上那摞卷宗。

  辽王,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最新章节,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