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轰鸣一起,苏长夜胸前那块断剑铁片猛地震了三下。

  那动静绝不是寻常示警。

  像某种隔了很多年、很多层石壁与血肉之后,终于对上了口的共鸣。

  第一震,他握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

  第二震,体内剑冢深处那一线沉着已久的青霄古意也跟着动了一下。

  第三震时,他眼前甚至短暂晃过一抹极淡的旧影。

  那几乎不像记忆,更像门纹在认人。

  河仓最深处,随着喉阵全亮,一道原本被层层红纹压在下面的古旧线条缓缓浮了出来。那线条不是完整门形,只是一角旧纹,可它亮起与沉落的节奏,竟和他体内青霄古意起伏得几乎一模一样。

  一瞬间,苏长夜心里冒出一个他极其厌恶的念头。

  门不止在认他。

  它甚至可能一直在选他。

  这件事也许不是从北陵开始,不是从照夜开始,甚至不止从他这一世开始。

  它更早。

  早到他前世那些看似偶然撞上的门点、那些每次都恰好能摸到核心的“运气”、那些别人看不透、他却总能先一步察觉的异动,都像被这一念狠狠串了起来。

  原来不只是他在追门。

  门也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往自己前面牵。

  这个认知让苏长夜眼神都冷了一下。

  他不喜欢被挑中。

  更不喜欢自己像谁很多年前落下的一颗子,等到今天才开始一点点显影。

  可此时此地,没时间让他深想。

  因为沈墨渊已经借着喉阵,把整座黑河城狠狠干往“喂门”那一步推过去了。再慢半刻,上面死的人会成片,下面这道旧纹也会被彻底养亮。

  萧轻绾最先察觉到他一瞬的异样。

  她未必看懂门纹,却察觉到苏长夜那一息沉默太不寻常。这个人平日再冷,出剑时从不会顿。可刚刚那一瞬,他像被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掐了一把。

  “苏长夜!”

  她在外层暗口一声喝出,声音沿着空仓反震回来。

  这一声把那点几乎要继续往下钻的杂念硬生生截断。

  苏长夜眸中寒意重新收拢,像刀锋重新归线。

  选也好,认也好,牵也好。

  那都是以后的账。

  现在先把眼前这条疯狗斩了,再问门到底想干什么。

  “陆观澜,断左梁!”

  “楚红衣,切喉线,不用留!”

  “姜照雪,护住沈墨璃,别让她再被拖回阵里!”

  “萧轻绾,封上口,谁敢从外面趁乱进来,直接斩!”

  一连四道命令落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这就是苏长夜可怕的地方。

  不管他心里这一瞬翻出多重浪,真正该动的时候,他还是能先把浪压死,把该做的事做完。

  陆观澜大笑一声,枪影暴起。

  “早他娘该这样!”

  惊川一枪撞上左侧主梁,黑木没断,内里藏着的红纹却先被枪劲震裂一片。楚红衣则像贴着暗处掠出的短影,专挑那些往上涌的血线最细、最紧的位置下手。她新换的短剑在这里简直比旧剑更毒,一切就是断,断了就走,不拖半招。

  姜照雪拖着沈墨璃退到后壁,细针连出,封住她胸口那道被门纹牵得乱跳的青黑旧痕,顺手还割断了两条从木缝底部摸上来的黑红细丝。

  沈墨璃忍着剧痛,盯着喉阵深处那角旧门纹,忽然低声道:“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苏长夜没回她。

  或者说,现在任何与“选中”有关的话,他都不想听。

  他一步踏进正前方涌起的骨浆里,鞋底被腐出细细白烟,手中剑却更稳。剑锋落下时,不再只是一味斩阵,而是顺着那角旧纹亮灭的节奏,反向切向喉阵最核心的几根脉线。

  如果门想借这个阵认他,那他就先借这份认,把阵拆了。

  沈墨渊站在梁上,看见这一幕,眼底第一次真正掠过亮得近乎贪婪的神色。

  “果然。”

  “你比他们说的还像。”

  这话一出,苏长夜眼神彻底冷成一片霜。

  “像你娘。”

  他骂得极淡,出剑却更快。

  紧跟着,一道比先前任何一剑都更利的寒线,自喉阵最亮处横斩而过。

  整片分仓,齐齐一震。

  那一瞬间浮上来的,不只是“被选中”的念头,还有几帧极碎的画面。

  那不是完整记忆,只像被门纹硬塞进脑海里的几道残影:极高的石阶,阶上插着残剑;看不清面目的旧人,站在某道比照夜、比黑河都大得多的门前;还有一种很熟悉的冷,和青霄藏在他体内深处那股古意几乎同源。

  这些碎影一闪就没,快得像错觉。

  可正因为太快、太像真,才更叫人不舒服。

  苏长夜向来只信自己看得见、砍得到的东西。门若真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什么,那它挑错了人。因为他不会因为几道残影就俯首,更不会因为‘可能早就被选中’便顺着谁铺好的路往下走。

  相反。

  谁敢拿他当子,他迟早会顺着棋盘把持棋的人一并掀了。

  所以当沈墨渊说出“你比他们说的还像”时,苏长夜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彻底被杀意压成了一线。

  像谁都无所谓。

  今天先斩你。

  而越是这样,他越不可能顺着那点残影往下想。

  有些答案来得太主动,本身就像陷阱。门若真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挑人,那它挑上的也绝不会只有苏长夜一个。那些死在门前的、疯在门下的、被玄蛇殿拖去当壳的,谁知道又有多少也是被它提前摸过的倒霉鬼。

  既然如此,他更该把这份‘像’和‘认’当成可以反咬回去的柄。

  既然门敢认,他就敢借这份认往回斩。等真有一天摸到门后,他第一件事也不会是俯首,而是先看看那东西脖子在哪。

  先砍得动,才有资格问别的。

  所以他压住所有杂念后,出手反而更狠。想太多,只会让门占便宜;先把眼前这道喉拆了,先让沈墨渊躺下,再去追问那些旧影、旧人、旧门,到底谁在很多年前先伸手碰了他。

  他讨厌被挑,可更擅长反手夺刀。

  问门之前,先问剑。

  先活着斩穿,别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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