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催促,低头翻开了文件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将军隐姓埋名多年,女子也等了将军那么多年,最后两人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场景?”

  柯菲儿想了想,说:

  “剧本里写的是,伽蓝寺外,雨纷纷。

  将军站在寺门口,看见一个尼姑在佛前敲木鱼。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雨中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寺里的木鱼声停了。”

  苏晨点点头。

  他的脑海里,已经响起了那首旋律。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柯菲儿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其实……我一直在纠结这个结局。”

  苏晨抬眼看她。

  “这个结局太普通了。”

  柯菲儿的声音有些飘忽,多了一丝惆怅,

  “他们这种重逢有何意义呢?”

  “男人为了自己,放任一个女人等他到白头?”

  她是一个对电影很认真的人。

  否则,也不会成为最年轻的影后。

  这部电影,是一部大女主电影。

  是以女主角的视角,在述说时代的变迁。

  乱世的残酷。

  如此残酷的乱世,安排一个这样的结局,冲淡了影片的厚重。

  也不符合电影的主题。

  这不是爱情。

  “或许,将军没回来。”

  苏晨突然笑道。

  “没回来?”

  柯菲儿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他不想回来。”

  苏晨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战死了。在最后一场战役里,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那个隐姓埋名流落他乡的版本,是女子为他找的理由。”

  他顿了顿:

  “女子等了他一生。

  她不相信,她等的人,早已经死了。”

  苏晨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洒在桌面,落在翻开的剧本上。

  苏晨看着上面的文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历经苦难的尼姑,坐在寺庙里,望着远方。

  她不知道,她要等的人,早已化作枯骨。

  “这个版本……”

  柯璇开口,声音有些低,

  “是不是有些悲剧了?”

  “不,我觉得这个更好。”

  柯菲儿眼睛亮的可怕:

  “没有什么重逢,不是什么晚年相认。

  是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一辈子。

  是另一个人,死在战场上,永远无法告诉她,不用等了。”

  “将军的魂魄……”

  苏晨忽然开口,

  “可以回来过。”

  正在兴奋中的柯菲儿闻言一怔。

  “伽蓝寺。”

  苏晨说,

  “他战死的那天,正好是女子去寺里上香祈福的那天。

  他的魂魄飘过千山万水,终于找到她。

  但她看不见他。

  她跪在佛前,求菩萨保佑将军平安归来。

  而他,就站在她身后,隔着满殿的香火,看着她。”

  柯菲儿喃喃道:

  “上香的那一场雨……”

  “对。”

  苏晨点头,

  “那场雨,是他的泪。”

  柯菲儿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合适的主题曲了。

  不是等待,是不知道自己在等待。

  不是重逢,是永不相见。

  不是写爱,是写爱的遗憾。

  她看着苏晨,眼神复杂。

  这个人,第一次看剧本,就把这个故事中,最残忍也最动人的那一面,挖了出来。

  这还是刚才那个直男吗?

  难道这个男人的炙热,只给了一个人吗?

  “苏老师,”

  她柔声道: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苏晨和夏清浅的故事,她作为苏晨微博三百万粉丝之一,自然也是清楚的。

  这一刻,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怜悯。

  苏晨,都经历过什么?

  对上她这样的绝世美人,都无感?

  苏晨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女人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

  柯璇一脸的无语,她觉得自己的堂姐肯定是又在胡思乱想。

  她就是如此,经常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不可自拔。

  或许,这也是她能成为影后的原因吧。

  不疯魔,不成活。

  柯菲儿看着剧本,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

  这才是她想要的电影结局。

  不是等待的人等到了结局,而是等待本身,就是结局。

  “我要去找导演!”

  她腾地站起身,抓起包包就风风火火地往外冲,

  “你尽快把歌写出来给我,等你哟!”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咖啡厅。

  只留下苏晨和柯璇俩人,大眼瞪小眼。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姐姐,一直这样吗?”

  好半晌,苏晨才喃喃道。

  “呵呵,”

  柯璇想起刚才柯菲儿初见苏晨时的问题,不由的苦笑。

  她感觉,三个人中,只有她才是正常人。

  苏晨不修边幅就出门,还是个钢铁直男。

  柯菲儿约苏晨见面谈歌曲定制。

  现在啥也不说,就跑了。

  留下她跟苏晨这个直男相处,不尴尬吗?

  柯璇端起咖啡,假装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

  苏晨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个……”

  苏晨忽然开口,

  “中午了,一会请你吃饭吧。”

  柯璇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上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一直没有谢谢你。”

  苏晨表情很认真。

  柯璇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苏晨,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不擅长跟女孩子聊天。”

  苏晨讪笑,没有说话。

  柯璇说得没错。

  不管是原身,还是地球的苏晨,他们都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

  原身性格木讷,一心对夏清浅好,却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玩浪漫。

  他以为只要把最好的都给对方,对方就会感动。

  结果呢?

  感动了自己,感动了旁观者,唯独没有感动那个被爱的人。

  苏晨呢?

  前世三十多岁还是单身。

  要不是通过相亲认识了后面的老婆,恐怕会单身一辈子。

  婚后也是按部就班,老婆说什么他做什么,从不主动制造惊喜。

  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真要是按照小说,电影里的浪漫桥段去模仿,太羞耻了,他做不出来。

  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气氛逐渐尴尬。

  还是柯璇主动找起了话题。

  “苏晨,你这种性格,是怎么写出《演员》、《起风了》这些歌曲的啊?”

  她确实好奇。

  那些歌词,明明那么细腻,那么戳人,那么懂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跟眼前这个坐在对面、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的木头人,简直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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