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记忆的清晰,伏野的眼尾很快染上猩红,喉间发出似兽般的咆哮。

  就连两只手也渐渐有了兽化的趋势。

  与此同时,一股极端暴戾的精神力波动以他为圆心猛地炸开来,将检测室坚固的防弹玻璃震得微微摇晃。

  “快快!监测对象醒了!”

  “怎么回事?!他的脑电波一直很稳定,为什么精神力突然又陷入了躁动的状态!”

  “原因未知!医疗组,立刻操控机械臂给他注射1.5单位的镇静剂!”

  ……

  原本安静的基地随着伏野的苏醒,骤然沸腾了起来。

  一众观测人员如临大敌,各司其职地执行着各自的任务,紧张观测着伏野的各项身体数据。

  很快,伏野所在的金属床上弹出一条机械臂,机械手中持着一根针管,经过扫描后,缓缓对准他的手臂。

  他疯狂挣扎着,可这金属床的材质显然不同凡响,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牢牢固定着他的四肢和躯干。

  是以,机械臂将针头稳稳扎进了他的静脉,针管内的透明液体被全数注射进他的体内。

  这种强力镇定剂起效很快。

  伏野的挣扎幅度渐渐变小,暴虐乱撞的精神力开始消散,一双濒临兽化的手也恢复了正常。

  只是眼尾的猩红依旧没有消散,瞳孔失焦地凝视着上方的虚空。

  镇定剂让他恢复了些许神志,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拼着最后的力气,他艰难扭头,看向旁边的玻璃。

  这玻璃是单向的,只有外部可以观测到内部,可被关押的人向外看去时,却什么都看不到。

  可伏野知道,此时此刻,外面一定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他。

  事实上,他猜测得不错,很快就有观测人员从他的动作中判断出他有话要说。

  “快!撤掉他嘴上的止咬器!”

  “吧嗒”一声。

  止咬器的锁簧轻轻弹开。

  伏野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片刻,喉中发出沙哑至极的声音。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濒临昏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但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还是努力吐出了那个名字——

  “温……知……甜……”

  *

  温知甜早上是被尿憋醒的。

  昨天护士拔了她的尿管,以至于她不得不亲自起来上厕所了。

  她的背还是很痛,爬起来上厕所这件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但好在昨晚睡前,护士来为她换了新的药,经过一整晚的休整,后背已经不像刚刚醒来时那样痛得让人难以忍受。

  她试探着轻轻从床上撑起身子,吃力了些,但可以做到。

  于是再接再厉地给自己打气:

  “加油加油温知甜……慢慢把脚放下床……好,现在扶着墙慢慢走到卫生间……”

  其实床边有护士铃,她只要按一下就会有专门的护士来协助她。

  但温知甜打小自力更生惯了,并不习惯被人伺候这种事情。

  她不娇气,向来觉得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还是自己做的好,尽量少给别人添麻烦。

  经过五分钟的艰难移动,她终于推开了病房内卫生间的门,一点点挪了进去。

  当她终于成功坐上马桶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呼……还好伤的是背,要是腿的话就麻烦了……”她嘀咕了一句,微微阖上眼睛,准备进行人类最基础的液体排泄。

  只是,五秒钟后,她又倏地睁开了眼,面色惊恐。

  *

  病房的窗外,黎明的晨光缓缓升起,暖融融的照在空荡荡的病床上。

  纪泽安拎着早餐走进病房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床铺。

  他愣了一下,刚准备找医护人员咨询状况,就听卫生间内传来女孩哆哆嗦嗦的声音——

  “有……有人来了对吗?是护士小姐吗?”

  纪泽安眉心一跳,立即将手里的早餐放在一旁的桌上,大步走到卫生间门前。

  “温知甜?你怎么了?摔倒了吗?”

  “……纪学长?不、不是——”温知甜尴尬坐在马桶上,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恐慌。

  这会儿她顾不上细想来人怎么会是纪泽安,因为她发现了一件非常羞耻又让人崩溃的事情——

  她竟然……尿不出来了!!

  不管她怎么做尿不出来,那处袭来针扎一般的刺痛,疼得她心肝直颤,简直比后背的伤口还折磨人!

  “你慢慢说,我听着。”隔着一扇门板,纪泽安清冷的声音听起来越发沉敛。

  温知甜紧紧揪着身上并不太合身的宽大病号服,磕磕巴巴道:

  “纪学长,我、我好像尿不出来了……怎么办?我好像坏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要拖上哭腔。

  纪泽安愣了愣,只觉得此刻的情景简直有些荒诞。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依旧镇定,语气稍稍温和了些:

  “你昏迷的时候只能依靠尿管,现在拔了,一时有滞留感很正常……没有坏,不要吓唬自己。”

  “真的?你没骗我?”温知甜的声音依旧颤颤巍巍。

  “嗯,真的。”

  他语调沉稳,语速不疾不徐,让温知甜下意识信服。

  她又努力尝试了几次,结果还是出不来,反倒刺痛越发明显,疼得她额头冒汗,恨不得伸手去抠。

  “还是不行呜呜……我好疼啊,怎么办啊纪学长,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剧痛之下,温知甜已经丧失了理智。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纪泽安跟不上事情的发展速度。

  他没想过有一天要帮一个认识不足一月的学妹想办法如何尿出来……

  在此之前,他解决的问题多半是星舰驾驶,机架操控。

  他勉强冷静下来,捏了捏眉骨,想起护士说过热敷能缓解。

  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盆和几条毛巾,在饮水机上接了一盆热水。

  这会儿功夫,卫生间里温知甜又闹腾起来——

  “呜呜你想出来没有,我疼得快要死掉了!”

  加快步伐重新回到卫生间前,他绅士地敲了敲门。

  “温知甜,你先试着热敷,热水和毛巾放在门口,拿的时候小心烫。”

  可温知甜一脸痛苦地咬着牙,她现在连从马桶上站起来都艰难,更别提顶着后背的伤势弯腰端起一整盆水……

  “可是……可是我动不了……”

  意思不言而喻。

  纪泽安端着热水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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