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几乎是将对方赶走的,元嘉陷入了内疚之中。

  还真是吃人嘴软啊。

  元嘉:“为何会是执中先生下厨?”

  柳栖微回想:“那日阿娘问我是不是要给贵人准备一份膳食,我说贵人自长安城来,怕吃不惯,或许自己带了食物。”

  “执中先生住的西次间有夹室可烹食,当时他正向我阿娘借柴,闻言便说自己顺道准备一份。”

  柳栖微只是知道执中先生平日是自己做饭吃,但并不知道他手艺怎么样。

  但想来君子远庖厨,那样书卷气的人应当也不太会下厨。

  而且执中先生将膳食送来的时候,严严实实盖着木盖,好像生怕有灰尘什么的掉下去,柳栖微没看见里头的样子。

  柳栖微问:“贵主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她只听先生说是粥和蒸饼,不必特意告知膳食谁做的。

  但就算难吃也不至于特意来问一句吧。

  元嘉掩面。

  “……随口一问罢了。”元嘉只道。

  柳栖微也没再深究。

  她们还没到了上房便分开了。

  快到正午了,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靴底踩上去能感到一股温温热从脚心往上漫。

  阿罗见柳栖微走远,才忍不住开口:“娘子,这教书先生不如去教烹调,做的比咱们府里还好吃。”

  元嘉表示:“我觉得你家娘子的禄赐可能养不起。”

  一年花一百五十贯在山上租这么一间屋子的人,她得花多少银子才能聘得人家给自己当厨娘,或者给厨娘当师傅。

  阿罗嘻嘻笑道:“娘子食邑千户,如何养不起?不过奴婢只是随口一说嘛。”

  元嘉也就笑一笑。

  她乐意聘,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呢。

  然后两人很快就到上庄了。

  西厢旁边的矮灶房正飘着炊烟,火光透过敞开的门映到外头,偶尔听见锅盖轻碰灶台的脆响,混着炖汤咕嘟咕嘟的微沸声。

  是公主府来的两位厨娘,在给庄客们做晌饭。

  柳栖微的阿娘哑婆婆正蹲在菜畦边,手里握着把旧锄头,面前是一垄蔫了吧唧的黄叶子。

  旁边几垄却绿得发亮,高低一对比,像是两块地。

  元嘉顿了脚步,走近蹲下身。

  看了看土壤,又翻了翻叶片。

  叶片的尖端和边缘有些发黄,但没有虫斑。

  哑婆婆这才发现有人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个礼就往灶房那头走。

  “阿罗,你跟着去灶房取点草木灰,兑了水端过来,一勺兑一大碗水。”

  “是,娘子。”

  哑婆婆是听不见声的,但可能因为感受到有人向自己这走来,忽然回了头。

  阿罗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去灶膛旁边看看有没有草木灰。

  哑婆婆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又向地的方向过来。

  然后指着另一片长势喜人的萝卜苗,好像在问元嘉要做什么。她这地儿挺好,另一片萝卜长得漂漂亮亮,只有这一垄黄了些。

  元嘉站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手:“缺钾了,用草木灰水往根上浇一圈就好。”

  元嘉说的很慢,像是等着哑婆婆能通过她的口型判断出她的话。

  哑婆婆没应声。

  此时阿罗已经端来草木灰水,边走边大声说:“娘子,灶房那边饭都差不多煮好了,可香。”

  元嘉笑着问:“你是不是饿了?”

  阿罗已走至田边,嘿嘿一笑:“奴婢只是被香到了。”

  然后问:“娘子,这个草木灰水直接倒下去吗?”

  元嘉:“沿着萝卜根浇一圈。”

  阿罗照做。

  哑婆婆应该是不相信的,只是没阻止。

  浇完后,阿罗准备把刚刚装草木灰水的破了一半的旧陶瓮还回灶房。

  哑婆婆默默接过去,往灶房那边走。

  阿罗便客气说了句:“那劳烦婆婆。”

  等哑婆婆走了几步后,她才好奇问:“娘子,这真有用啊?”

  可是她家郡主怎么会懂这些。

  最开始郡主来看田庄,阿罗只以为是寻常的置办别业。反正公主府有钱,多养一个庄子不成什么问题。

  可是眼瞧着这架势,却不是置办个普通别业的样子。

  元嘉说:“不仅管用,快的话三天就能看到新叶绿了。”

  阿罗新奇的又看了看地里的萝卜苗。

  虽然她也觉得郡主会这些也很离谱。

  但郡主说行,那肯定行!

  元嘉看了看灶房:“你去看看饭食是否已经备妥,趁热给庄客们送去,再去匠作坊让陈铁匠把硫磺碾碎,我一会儿要用。”

  并打趣一句:“来这带的人不多,辛苦阿罗姑娘跑跑腿,忙完自己先吃,不必顾我。”

  阿罗在公主府也是没沾过阳春水的,这两天跑腿、抬水、搬盆弄瓮这些活全都摸遍了。

  阿罗抿嘴一笑:“娘子就知道笑话我。”

  “娘子去哪呢,奴婢一会儿将午膳给您提来。”

  元嘉:“晚点放我屋子里去。”

  今天有时间,她打算去西次间看看。

  “是。”

  阿罗便去灶房帮忙了。

  西次间。

  执中先生之前所住。

  元嘉推开门,门轴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极淡的旧纸墨香。

  进门就是一排高书架,书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元嘉随手抽出一本。

  本来是要拿那本《救荒本草》,肘边却不小心碰掉另一本,书册跌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是《素履子》。

  元嘉随便翻开一页,拿着往前走,没去看。

  绕过书架与东墙之间的空隙,能看到北窗上搁着一盆枸杞。

  几根新抽的嫩枝斜斜伸向窗棂,枝尖上的嫩叶泛着极淡的青绿。

  靠窗的墙边搁着一张坐榻,没有被褥,只是垫子上搁着本旧得发脆的《算经》。

  元嘉把《算经》移到旁边,才注意书页间似乎夹着一片早已干透的什么树叶。

  她没有管,只是在榻上坐下,把《素履子》又翻了一页。

  最先一列“……君子顺时,履仁而行,仁功着矣”

  顶边写着行极小的字

  ——“四时成岁,用行济微”

  应当是主人写的。

  行笔很漂亮,敛锋蓄势,而捺笔逸出,如竹稍轻拂檐角。

  初看温谨,细审方见毫端藏着一抹不肯随俗的傲气。

  元嘉目不转睛。

  倒不是这字美到旷古绝伦。

  她怔愣的原因是,自己见过这样的字迹。

  在万年县,流民的临时安置点。

  她刚回来不久时。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最新章节,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