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刚进村口,亲狼就扒着车斗栏杆直嚷嚷:“爹,你看王博叔家的烟囱,冒烟了!指定是李梅婶子在做饭!”

  四把拖拉机往路边一停,跳下来往地上啐了口:“瞎叫唤啥?跟你爷似的,鼻子比狗还灵。”话刚落音,王博就颠颠地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根赶牛鞭:“四哥可算来了!我跟你说,山里的牛都给你留着呢,个个壮得跟小老虎似的!”

  “先别管牛。”亲四拍着他的肩膀往院里走,眼睛却直往屋里瞟,“你媳妇呢?”

  王博嘿嘿笑,挤眉弄眼地朝里屋努嘴:“刚还念叨你呢,说你再不来,给你晒的山核桃都要发霉了。”

  亲四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甩开王博的手往里冲,刚进堂屋就撞见李梅端着水盆出来,蓝布衫的领口沾着点面粉,看见他进来,手一抖,水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溅了她一裤腿。

  “死鬼,你咋悄没声的?”李梅嗔怪地瞪他一眼,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转身就往后院跑。亲四哪肯放过,跑过去说:“可想死哥了,你这身子……。”

  “别在这儿,孩子在屋里写作业呢!”李梅的手推搡着他,…。。。“王博也在外面呢……”

  “他敢进来?”亲四咬着她的耳朵,,“上次在这儿,你…,忘了?”

  李梅声压得低低的,往他怀里送:“……快些……孩子说不定要出来……”

  柴火垛被压得“咯吱”响,草屑簌簌往下掉。

  墙根后,亲狼和亲虎扒着柴火缝偷看,亲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嘟囔着:“娘的,比王娟婶子……”亲虎看得直咽口水,铁塔似的身板往墙上一靠,震得土渣掉下来,粗声粗气地喊:“爹咋还没完?我还等着去看牛呢!”

  “你他妈小声点!”亲四在里面听见,气得吼了一句,亲虎赶紧捂住嘴,却嘿嘿笑个不停。

  等亲四整理着衣襟从柴火垛后出来,李梅早红着脸躲进了屋。王博凑过来,递上根烟:“四哥,歇够了?我带你去看牛?”

  “看啥牛?先吃饭!”亲四往炕沿上坐,亲狼和亲虎跟屁虫似的跟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里屋的门,李梅的女儿妞儿正端着碗出来,十六七岁的姑娘,看见亲狼和亲虎,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往灶房走。

  “哟,妞儿长这么高了?”亲狼的眼睛在她胸脯上粘了半晌,笑得露出那颗翘牙,“比去年看着……壮实多了。”

  妞儿吓得赶紧跑,亲虎在后面吼:“妹子,你跑啥?我又不吃人!就是想问问你,李梅婶子做的油饼,能不能给我来俩?”

  “你个憨货!”亲四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再敢胡咧咧,我让你啃牛草!”

  王博在一旁打圆场:“孩子小,不懂事。四哥,咱吃完饭就去山里,老刘家的牛刚下了崽,那母牛壮得很,拉犁跟玩似的。”

  饭桌上,亲狼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妞儿。妞儿被看得坐立不安,扒拉了两口饭就想走,被亲狼拦住:“妹子,听说你会绣花?给我绣个荷包呗,我带在身上,比爹那烟袋还宝贝。”

  “滚一边去!”亲四一脚踹开他,“再骚扰小花,我把你扔山里喂狼!”

  亲狼嘻嘻笑着躲开,却冲妞儿挤了挤眼,那眼神龌龊得像沾了泥的野草。

  天刚蒙蒙亮,王博就领着亲四父子往老刘头家赶。亲狼嘴里还嘟囔着:“爹,这老刘头要是敢耍花样,我一撬棍把他的牛棚砸了!”

  “你他妈闭嘴!”亲四回头瞪他一眼,“跟你说多少回,少用蛮力,得用脑子!”他说着往亲狼那边瞟了瞟,“学着点你哥!”

  亲狼嘿嘿笑,露出那颗往外翘的牙:“爹放心,保证让老刘头乖乖把牛卖给咱,还得谢谢咱。”

  到了老刘头家,三间土坯房围着个牛棚,三头黄牛正低头啃着草料,毛色发亮,看着就壮实。老刘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他们来了,慢悠悠地站起来:“四哥来了?昨儿跟你说的,一百二一头,少一分不卖。”

  亲四往牛棚里瞅,摸着下巴装傻:“老刘头,你这牛看着是壮,就是……咋总晃尾巴?是不是有啥毛病?”

  “放屁!”老刘头急了,往牛屁股上拍了一把,“我这牛吃的是精饲料,喝的是山泉水,壮得能拉两千斤!你别想压价!”

  亲狼在一旁假模假样地绕着牛转,趁老刘头不注意,往草料堆里撒了把白色粉末——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泻粉,昨儿晚上偷偷买的。他冲亲虎挤了挤眼,亲虎立马心领神会,凑到牛棚边大声喊:“爹,你看这牛咋哆嗦呢?是不是着凉了?”

  老刘头刚要骂,那头最壮的黄牛突然“哞”地叫了一声,屁股一撅,“噗”地拉了一地稀,黄澄澄的,溅得满地都是。老刘头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咋……咋回事?这牛昨天还好好的!”

  “我说啥来着?”亲四往地上啐了口,“这牛看着壮,实则虚火旺盛,怕是得了痢疾!老刘头,你这是坑人啊!”

  “我没有!”老刘头急得直跺脚,往牛跟前凑,想看看究竟,被亲虎一把拦住。

  “老东西,别碰!”亲虎铁塔似的身子一横,唾沫星子喷了老刘头一脸,“要是把病过给人,你担待得起?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把病牛卖给我们!”

  “我没有!”老刘头气得浑身发抖,却被亲虎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不敢动。

  亲狼在一旁煽风点火,眼睛眯成条缝:“刘大爷,不是我说你,做生意得讲良心。这病牛要是拉回我们村,传染给别的牛,你赔得起?我看你还是便宜点处理了,省得祸害人。”

  老刘头看着地上的稀屎,又看看亲四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发虚——他确实不知道牛咋突然病了,可这节骨眼上,要是真被传出去卖病牛,以后谁还敢跟他打交道?

  “那……那你说多少?”老刘头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八十!”亲四斩钉截铁,“一头八十,三头二百四,我当做好事,帮你处理了,省得你看着闹心。”

  “八十?你咋不去抢!”老刘头跳了起来,“我买这牛的时候花了一百一!”

  “那是你没眼光,买了病牛!”亲狼嘿嘿笑,往地上指了指,“你看这稀拉的,怕是活不了几天,八十都多了!”

  亲虎在一旁帮腔,嗓门粗得像打雷:“就是!我爹心善才给八十,换了别人,白送都不要!你要是不卖,我们现在就去村里喊,说你家卖病牛,看谁还敢来你家!”

  这话戳中了老刘头的软肋。他在村里靠卖牛犊过活,要是被贴上“卖病牛”的标签,以后就没法混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半天没吭声。

  王博在一旁假惺惺地劝:“老刘头,四哥也是好意。八十就八十吧,总比砸手里强。再说了,四哥以后还能帮你销货,亏这点不算啥。”

  老刘头猛地站起来,往地上啐了口:“行!八十就八十!我认栽!”

  亲四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不情愿:“哎,真是好心没好报,还得替你收拾烂摊子。亲狼,掏钱!”

  亲狼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数了二百四十块,往老刘头手里一塞,故意把钱摔得“啪”响:“点清楚,少了可别怪我们。”

  老刘头捏着钱,手都在抖,看着那三头牛,眼圈红红的,却没敢再说啥。

  往回走时,亲狼凑到亲四身边,笑得露出那颗翘牙:“爹,我那泄粉管用吧?昨儿晚上偷偷买的,量不多,刚好拉几泡稀,不碍事。”

  “你他妈真敢干!”亲四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眼里却带着笑,“下次再用这招,提前跟我说,别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了!”亲狼嘿嘿笑,又往亲虎那边凑,“哥,刚才我看见老刘头家的闺女了,就是有点……”

  “你他妈小声点!”亲虎往他胳膊上捶了一拳,粗声粗气地喊,“别让王博叔听见,他跟老刘头是亲戚!”

  王博走在后面,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直叹气——这父子仨,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色,以后跟他们打交道,可得加倍小心。

  到了半路,路过一片玉米地,里面拴着两头小牛犊,毛色发黄,看着却壮实。亲狼捅了捅亲虎的腰,挤眉弄眼地往玉米地瞟:“哥,你看那俩玩意儿,没人看着。”

  亲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四周瞅了瞅,压低声音:“干不干?”

  “干!”亲狼咬了咬牙,“爹不是说要多弄几头吗?这俩刚好补上。”

  哥俩偷偷溜进玉米地,亲虎抱住一头小牛犊的脖子,小牛犊“哞哞”叫着挣扎,亲狼赶紧往它嘴里塞了把青草,小牛犊顿时老实了。两人一个扛一个牵,刚把牛弄出玉米地,就撞见了往回赶亲四和王博。

  “你们他妈干啥!”亲四又气又笑,王博吓得脸都白了,拉着亲四的胳膊:“四哥,这可使不得!让人看见要坐牢的!”

  “怕啥?”亲狼把小牛犊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牛没拴紧,指定是跑丢的,咱捡回去养着,等主人找了再还给他,算做好事。”

  亲四往玉米地里瞅了瞅,确实没人,踹了亲虎一脚:“还不快把牛牵上!让人撞见了,我打断你们的腿!”

  亲虎嘿嘿笑着,赶紧把牛往拖拉机旁赶。王博急得直搓手:“四哥,这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了算我的!”亲四往他手里塞了五块钱,“这事你知我知,别往外说,回头给你买瓶‘西凤’。”

  王博捏着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啥——五块钱,够买几斤肉了,犯不着为了别人家的牛得罪四。

  等把十五头牛都装上拖拉机,天已经擦黑了。王博家的妞儿端着晚饭出来,刚把碗放在桌上,亲狼就凑了过去,手里拿着根红头绳:“妹子,这绳给你,比你辫子上的好看。”

  妞儿吓得往李梅身后躲,李梅瞪了亲狼一眼,却冲亲四笑:“四哥,你这俩儿子,真是随根。”

  “随根不好吗?”亲四往她身边凑,声音粗得像砂纸,“晚上去柴火垛,让你见识见识,随根的好处。”

  李梅的脸一下子红了:“就你花样多。”

  亲狼和亲虎在一旁听得直乐,亲狼冲亲虎挤眼:“晚上咱去柴火垛后面听响不?”亲虎重重点头,往地上啐了口:“听。。。…”

  夜深了,亲四果然揣着瓶酒往后院走,李梅早就在柴火垛旁等着了,蓝布衫的领口开得很低,月光照在她脖子上,白得晃眼。

  “你可来了。”李梅说,“这几天被你那俩儿子盯着,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怕啥?”亲四把酒往地上一放,“他们是我儿子,还能管老子不成?”

  柴火垛被压得“咯吱”响,李梅的叫压得很低,却像钩子似的勾着亲四的心。墙根后,亲狼和亲虎扒着柴火缝偷看,亲虎看得直咽口水,铁塔似的身板往墙上一靠,震得土渣掉下来,差点惊动了里面的人

  “你他妈小声点!”亲狼赶紧捂住他的嘴,两人憋得满脸通红,眼里的龌龊劲儿跟野草似的疯长。

  直到后半夜,亲四才摇摇晃晃地回屋,李梅红着脸,往柴火缝里瞪了一眼,亲狼和亲虎赶紧缩回脖子,捂着嘴偷笑。

  第二天出发时,“路上小心,早点来。”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眼神比上次更…。

  亲四捏了捏她的手,嘿嘿笑:“等着哥,下次来给你买金镯子,比王娟的银镯子亮十倍!”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回开,十五头牛“哞哞”叫着,亲狼和亲虎在车斗里打闹,亲狼手里还攥着从老刘头家顺手牵来的牛缰绳,亲虎则用树枝抽着牛屁股,乐得哈哈大笑。

  亲四叼着烟。心里美得很。这次不光挣了钱,还让俩小子学了招——这世道,老实人挣不着钱,就得像他们这样,又狠又滑,才能活得滋润。他回头望了望三原的方向,李梅还站在村口,风一吹,蓝布衫的衣角飘起来,像面勾人的小旗子。

  “爹,下次还来不?”亲狼在后面喊,手里的缰绳甩得“啪啪”响。

  “来!咋不来!”亲四猛拉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冲上土坡,“等卖了牛,给你俩在三原找个媳妇,就得找李梅婶子这样的,带劲!

  亲狼和亲虎的欢呼声混着牛叫,像一串没正经的鞭炮,吵吵嚷嚷,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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