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冬月的风,是刮进骨头缝里的刀。

  夜里十点多,关中平原的夜黑得浓稠,连星星都被冻得躲进了云层,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地上的碎草叶、干土渣,在荒僻的土路上横冲直撞。路边的沟坎里,枯树枝桠张牙舞爪,在黑夜里看着,像极了索命的鬼影。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歪歪扭扭地扎进了深沟里,车身重重砸在冻土上,又狠狠翻倒,整辆车死死压在了骑车人的大腿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过后,只剩下寒风的呜咽。

  亲狼是被钻心的疼疼醒的。

  酒精的昏沉还没散去,大腿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浑身猛地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旧棉袄。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整条腿被摩托车压得死死的,稍微动一下,骨头像是被生生碾碎一般,疼得他眼前发黑,又差点昏死过去。

  “妈的……疼死老子了……”

  亲狼咬着牙,嘴里嘟嘟囔囔骂着粗话,寒气从地面往上钻,透过薄薄的棉袄,冻得他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喊救命,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风一吹,就散在了黑夜里,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这条沟边路,本就是村里人懒得走的近道,偏僻得很,平日里白天都少有人来,更何况是这寒冬腊月的深夜。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还有他自己粗重又痛苦的喘息声。

  他昏过去一次,又被冻醒一次,大腿的疼和浑身的冷交替折磨着他,意识渐渐模糊。迷糊中,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爷爷占彪临死前那悲愤的脸,那句撕心裂肺的“三世绝命”,还有卫国临走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那句“你们家早晚得遭报应”。

  “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还诅咒我……”亲狼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怨怼,“报应……都是那老东西的咒……”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浑身冻得僵硬,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再次陷入昏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三轮车马达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卫国和媳妇秀琴,收完废品往家赶。

  这几年,卫国靠着踏实肯干,在离亲家十几里的镇路边开了家废品收购站,夫妻俩起早贪黑,老实本分,不缺斤少两,不坑蒙拐骗,生意慢慢有了起色,总算从当年被骗的绝境里缓了过来,日子渐渐有了盼头。

  这天收了满满一三轮车废铜烂铁、纸壳塑料,夫妻俩忙活完,已经是夜里十点多,裹着厚棉袄,骑着三轮车往家赶。三轮车的车灯不算亮,照着前方窄窄的土路,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秀琴紧紧挨着卫国坐在车斗里,裹紧了身上的旧围巾。

  “这天也太冷了,亏得咱们收完了,再晚一会,怕是要冻僵在路上。”秀琴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轻声跟卫国说着话,脸上却带着知足的笑,“今天收的货不少,明天卖了,能挣不少钱,等攒够了,咱把那间破屋拾掇拾掇,再也不用住窝棚了。”

  卫国握着三轮车的车把,脸冻得发紫,却也笑着应道:“嗯,咱踏实干活,本分做人,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当年那么难都熬过来了,现在这点苦不算啥。”

  提起当年的事,秀琴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亲家那伙人,现在咋样了,虽说他们骗了咱,害咱吃了那么多苦,可我这心里,总也恨不彻底,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呢。”

  卫国的脸色也沉了沉,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当年被骗走七万五千块钱,那是他家全部的积蓄,是借来的外债,是信用社的贷款,为了还钱,一家人从村里搬到县城窝棚,靠捡破烂为生,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痛。他恨过亲狼,恨过亲四,恨他们的黑心,恨他们的无情,恨他们把自己一家往绝路上逼。

  可日子熬过来了,他心里的恨,也慢慢淡了,只剩下对人心凉薄的感慨,却从没想过要去报复,更没想过要落井下石。

  “别提他们了,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卫国声音低沉,不想再提那些糟心的过往,脚下加了点力气,想赶紧骑车回家,躲进暖和的屋里。

  三轮车顺着土路往前驶,很快就到了那条偏僻的沟边路。

  车灯扫过路边的沟坎时,卫国猛地捏紧了车闸,三轮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咋了?”秀琴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卫国盯着沟底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复杂:“下面……好像有辆车,还有个人……”

  秀琴顺着车灯的光往下看,只见深沟里,一辆摩托车翻倒在地,底下似乎压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看着格外吓人。

  寒冬腊月,深夜荒野,这般场景,让秀琴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卫国的胳膊:“他爹,这、这不会是出啥事了吧?看着怪吓人的,咱、咱赶紧走吧,别多管闲事,万一惹上麻烦咋办?”

  换做任何人,在这深夜里,看到路边沟里有人出事,第一反应都是避开,免得引火烧身,更何况,躺在下面的,是当年骗得他家破人散的亲狼。

  卫国自然也认出了。

  虽然夜色昏暗,可那身形,那穿着,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亲狼。

  瞬间,心底的恨意再次翻涌上来。

  当年他掏心掏肺地信任亲狼,把全家的家底,全部的希望都押在那台收割机上,结果却是一堆废铁,一家人差点被逼死。亲狼一家人的冷漠、蛮横、不讲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看到亲狼落得这般下场,躺在沟里生死不知,说心里没有解气的感觉,是假的。

  “是亲狼。”卫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就是当年骗咱的那个亲狼。”

  “啥?是他?”秀琴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有惊讶,有气愤,还有一丝不忍,“怎么是他啊……这、这真是报应……”

  “可不是报应嘛。”卫国看着沟底的亲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冰冷的弧度,“当年他骗咱的时候,心那么黑,半点情面都不讲,看着咱一家走投无路,都没半点心软,现在自己出了事,也是他活该。”

  秀琴点点头,心里的气也涌了上来:“就是!当年咱那么实在对待他,给他吃给他住,掏心掏肺信任他,他却这么坑咱,害咱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现在他出事,是他咎由自取,咱不管!咱凭啥管他!”

  说着,秀琴就拉着卫国的胳膊,催促道:“走,他爹,咱赶紧走,这种人,就该让他受点教训,反正这地方偏僻,没人来,他是死是活,都跟咱没关系,咱别管这闲事!”

  卫国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沟底的亲狼。

  他心里也在剧烈地挣扎。

  恨吗?恨。

  想走吗?想。

  他恨不得立刻骑上三轮车离开,就当没看见,让亲狼在这寒夜里自生自灭,也算报了当年的被骗之仇。

  可是,他看着沟底一动不动的亲狼,听着隐约传来的微弱**,看着这零下几度的冬夜,看着那辆死死压在人身上的摩托车,怎么也狠不下心来离开!。

  他是恨亲狼,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无情,可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他是个庄稼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心地善良,从小到大,爹娘就教他,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哪怕别人对自己再坏,也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没了。

  亲狼是坏,是黑心,可他罪不至死。

  真要是就这么走了,亲狼在这冬夜里,要么被冻死,要么因为腿伤失血过多没了命,到时候,他这一辈子,心里都会不安,都会愧对自己的良心。

  “不行,不能走。”卫国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挣脱开秀琴的手,就要往沟下走。

  秀琴急了,死死拉住他,眼眶都红了:“他爹!你疯了?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咱的了?忘了咱一家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了?你还要救他?咱凭啥救他啊!他就是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救了他,咱就是对不起自己!”

  “我没忘,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卫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秀琴,眼神里满是挣扎,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善良,“媳妇,我知道你生气,我也恨他,可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是一条人命啊!”卫国的声音微微颤抖,对着秀琴,也对着自己心里的恨意说道,“咱恨他,是一回事,可看着他在这寒冬腊月里,躺在沟里,没人管没人问,马上就要冻死、失血过多没了命,咱要是就这么走了,咱这良心,能过得去吗?”

  “咱是老实人,咱不能做亏心事。他对咱坏,是他的事,咱不能跟他一样,不能做那种昧良心的事。爹娘常说,做人但求问心无愧,恩怨归恩怨,人命关天,不能不管啊。”

  秀琴看着卫国,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又气又急,又满心不忍:“我不是不善良,我是真的恨他啊!咱当年那么难,他咋没想过救咱?咋没想过给咱留条活路?”

  “我知道,我都知道。”卫国伸手,擦去秀琴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了许多,却依旧坚定,“媳妇,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咱不做那种黑心人。咱救人,不是为了他的感激,不是为了让他报恩,只是为了咱自己的良心,为了咱这辈子,能睡得安稳,能抬头挺胸做人。”

  “他是坏,可咱不能学他坏。咱要是见死不救,那咱跟他,又有啥区别呢?”

  秀琴看着卫国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善良,心里的怨气,渐渐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复杂与不忍。

  她何尝不是善良的人,何尝不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命消失。

  只是心里的委屈和恨意,让她难以释怀。

  可看着卫国的样子,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秀琴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了,你说的对,咱救。不管他以前对咱咋样,人命关天,咱不能不管。”

  得到媳妇的同意,卫国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涌上一股暖意。

  他没再犹豫,赶紧把三轮车停稳,叮嘱秀琴在路边等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顺着沟坡往下走。沟坡又陡又滑,满是冻土和碎石,卫国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沟底。

  亲狼还在半昏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睁开眼,模糊中看到卫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痛苦地**着。

  卫国走到摩托车旁,试了试,车子太重,他一个人根本抬不起来。

  “媳妇,这车太重,我一个人抬不起来,你下来搭把手!”卫国朝着路边喊道。

  “哎,来了!”秀琴应了一声,也不顾寒冷和危险,小心翼翼地顺着沟坡往下走,来到卫国身边。

  夫妻俩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一起走到摩托车旁,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往上抬。

  “一、二、三!使劲!”

  卫国低吼一声,夫妻俩憋红了脸,浑身用力,冻僵的身体爆发出全部的力气,终于把沉重的摩托车从亲狼的大腿上挪开。

  摩托车被挪开的瞬间,亲狼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随即又疼得昏了过去。

  卫国蹲下身,摸了摸亲狼的脉搏,还在跳,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有气,就是腿伤得很重,再晚一点,怕是就不行了,还得赶紧送医院。”卫国对着秀琴说道。

  “那咱赶紧把他弄上三轮车,往县医院送,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秀琴连忙说道,此刻的她,心里已经没有了恨意,只剩下救人的急切。

  夫妻俩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浑身冰冷、意识不清的亲狼,小心翼翼地从沟底抬起来,慢慢顺着沟坡往上挪。冬夜的风更冷了,夫妻俩累得满头大汗,汗水浸湿了里面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刺骨的凉,可他们却没有丝毫懈怠。

  好不容易把亲狼抬上三轮车的车斗,卫国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厚棉袄脱下来,盖在亲狼身上,生怕他被冻死。

  “坐稳了,我赶紧骑车去县医院,这路程不近,得赶时间!”卫国说着,快步跳上三轮车,握紧车把,用尽全身力气蹬着车子,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赶去。

  秀琴坐在车斗里,紧紧护着亲狼,时不时伸手摸一摸他的脉搏,生怕他没了气息,又时不时帮他掖一掖身上的棉袄,不让他被风吹着。

  三轮车在漆黑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寒风呼啸,夜色浓稠,夫妻俩却没有丝毫退缩。

  从出事的沟边路到县医院,十几里的路程,全是土路,坑坑洼洼,卫国拼尽全力,蹬着三轮车,一刻也不敢停歇。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冻得冰凉,双腿又酸又麻,浑身力气几乎耗尽,可他依旧咬牙坚持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送到医院,救人要紧。

  秀琴在车斗里,陪着昏迷的亲狼,时不时跟卫国说说话,让他坚持住,夫妻俩一路奔波,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后悔。

  一路上,卫国也想过很多。

  他知道,救了亲狼,或许不会得到感激,或许亲狼醒了,依旧是那副蛮横无理的样子,或许他们一家人,依旧不会有半点感恩。

  可他不后悔。

  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一辈子坚守的本分。

  恩怨可以记在心里,但善良不能丢,本心不能忘。

  十几里的路,夫妻俩整整赶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颠沛流离,寒风刺骨,等终于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卫国浑身湿透,双腿发软,累得几乎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赶紧跑去医院挂号,喊医生护士来救人。

  医护人员赶紧推着担架过来,把亲狼抬进急救室。

  看着急救室的门关上,卫国和秀琴夫妻俩,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疲惫,却也透着一股心安。

  他们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通知亲家的人,只是默默坐在长椅上,等着亲狼脱离危险。

  救亲狼的命,更是守住了他们夫妻俩一辈子的善良与本心。

  而躺在急救室里的亲狼,依旧在昏迷之中,丝毫不知道,是自己当年狠心欺骗过的仇人,在这寒冬深夜里,不顾恩怨,拼尽全力,救了他的命。

  占彪爷的诅咒还在,他家的罪孽还在,可这世间的善良与本分,终究在这寒夜里,绽放出了最温暖的光,映照着这世间的善恶轮回,半点都不会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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