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

  几个孩童追逐着从她身边跑过,他们穿着裁剪合身的短褂长裤,脚下蹬着布鞋,书包斜挎在肩头,里面露出半截书籍。

  跑在最前头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大抵是跑的太快,突然崴了脚,手里的小木剑脱手而出,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

  眼看着他整个人也要摔在水泥路上,云姝一个闪身,右手稳稳托住男孩的肘弯,左手轻扶住他前倾的肩头。

  小男孩踉跄半步,惊魂未定地站稳,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困惑地摸摸胳膊,像是纳闷自己怎么没有摔下去。

  身后的伙伴追上来。

  “你发什么呆?走啊!我听阿娘说今天学堂休沐,是因为又到了神女娘娘降临人间之日,大家都在神女像前拜神女娘娘,你再磨磨蹭蹭,我们挤都挤不进去!”

  “哦…哦!”小男孩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木剑,拍了拍灰,又回头朝云姝所在的方向懵懵地望了一眼。

  见那里空无一人,他才嘻嘻哈哈地跟着伙伴跑远,打闹声离老远都能听见。

  小狐狸感慨,“难怪那些劳工会说现在小孩过的好,瞧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样子,真不像是出生在乱世的孩子。”

  “这一切,都离不开他们父母的奔波与努力。是那些父母,用自己的肩膀,为儿女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地。”云姝又一次望向信都城的街巷,烟火人间,安宁如画。

  “往后,会更好的。”

  她的声音渐渐散在风里。

  片刻之后,云姝抱着小狐狸,立于城中那尊巨大的神女像掌心之上。

  风从她袖底穿过,衣袂翻飞如羽。

  下方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如潮水一般涌向神女像脚下,仰首望着她。

  不对,准确的来说,他们是望着她身后高达几十丈的神女像,目光虔诚。

  “宿主,你快看,裴婉凝、崔禾、沈昱还有沈诀、冯春芽、陆绥、裴渡、程迹、叶卿卿他们都在!”小狐狸兴奋地从云姝怀里探出头,伸长脖子往神像下面瞅,为了看得更清楚,它甚至还掏出来一个望远镜。

  “方朔好像长高了不少,但看起来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哇,我还看到了兰漪跟她的忠犬人夫暗卫阿寒!”

  望远镜偏移,它惊呼出声。

  “我去,方映秋可真爱做实验,这黑眼圈重的,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她。”

  “emmm,她旁边林询的黑眼圈跟她似乎也差不多,截图都能做情侣头像。”

  “那应该是崔二郎跟张巧娘、王春桃还有赵二牛吧,他们老了好多啊。”

  说到这里,它忽然安静了下来,也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因为它意识到了包括它宿主在内,他们都是人,是人就会老死。

  “要是大家能一直活着就好了。”它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惆怅。

  “统子,一个世界的人一直活着,永生不死,也许不出几百年时间,便不会再有新生命出现,这不利于世界发展。”

  云姝的目光落在沈昱等人身上。

  “不过,等他们学会了炼体术,应该也能为这个世界多发光发热一百年。”

  小狐狸顿时眼睛一亮。

  “宿主,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教他们炼体术吧,对了,还有锻体丹,要不然,我等下去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一颗吧?”

  云姝却摇了摇头,“锻体丹不能发,因为不能确保得到锻体丹的人,能自己吃下那颗锻体丹。把它融于百姓日常喝的水里,才能让每个人都能得到锻体丹。”

  锻体丹能改善体质的效果太过逆天,沈昱等人或许能抵挡住诱惑,但不代表他们手底下的人全都能忍住,不起歪心思。

  倘若普通人的锻体丹被克扣,他们便永远无法超越那些改善过体质的人,慢慢又会形成普通人永无出头之日的现象。

  “宿主,还是你考虑的周全。”小狐狸琢磨了一下,“那要不然先教炼体术,等夜黑风高咱们再偷摸下药,不对,是把锻体丹磨成粉撒进百姓们喝的井水里。”

  云姝没说话,眼底划过一丝深思。

  炼体术推广,势在必行。

  只是,她心中还有着一些顾虑。

  文人的武学悟性大部分肯定是没有习武之人高,他们学炼体术会慢很多,并且无法领悟精髓,很难在武学上获得成就。

  若不提前想个办法平衡,重武轻文,是避免不了的,到时候还是会出大问题。

  “系统,如果我用炼体术,提高了这个书中世界的维度,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会允许出现其他超凡力量?”她问。

  “理论上来讲,应该可以。”小狐狸有些不明所以,“宿主,你要干嘛?”

  云姝却没再理它,她火急火燎地打开了系统衣柜,翻出那套砚池观鹤穿上。

  月白底衫,墨青鹤氅,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孤鹤栖岩,浑身散发松烟墨的冷香。

  清冷又疏离。

  她转动手中诗仙笔,墨意自生。

  “今日,我不仅要大兴武道,让铁骨铮铮,亦要大兴文道,令笔墨惊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底下的鼓点刚好敲到了高潮处,仿佛是在为她助威一般。

  神女像脚下,千万人朝拜,从城中心的神像前一直蔓延到城门外绵长的官道,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如麦浪起伏。

  众人伏跪在地,额头紧贴石板,双手交叠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天色渐晚,他们才站起身。

  街道上的灯笼被逐一点燃。

  烛火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映照着一张张虔诚到近乎痴狂的面孔。

  所有人都仰望着高大的神女像,那是他们的信仰,是这座城永不倾塌的脊梁。

  沈昱与裴婉凝从人群中走出,将献给神女的礼物,轻轻摆在神像前的贡案上。

  即便很少得到神女的回应,他们依旧每年都会为神女献礼,并且在神降之日,举办拜神仪式,让世人永远铭记神女。

  “尔等有心了。”

  渺渺仙音从天而降。

  众人皆是一愣。

  一道流光落在神女像的掌心上,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是神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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