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跟小狐狸趁着月黑风高,将锻体丹磨成粉,洒在城中百姓喝的井水里。

  这样做,肯定会稀释锻体丹的药效,但这已经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统子,咱俩分头行动,你去城北,我去城南,早点办完事,还能补个觉。”

  小狐狸对云姝比了个OK。

  另一边的太守府也是灯火通明,镇北州的高层官吏与各城的太守都在,其中有很多熟悉面孔,也有很多新面孔。

  裴婉凝手里拿着两本书籍,一本是沈诀与冯春芽默写出来的炼体术,另一本则是她自己跟沈昱默写出来的诗集。

  沉吟了片刻,她斩钉截铁道:“炼体术与入道之法我们需得让军中将士先学会,才能一步步推行至整个北方,否则一旦出现什么乱子,我们很难掌控局面。”

  沈诀眉头紧锁,沉声道:“神女娘娘让我与冯将军将炼体术广传天下,我等若是这般拖延,神女娘娘是否会不悦?”

  裴婉凝出身河洛裴家。

  他很难不怀疑裴婉凝这番话,是有意阻挠他与冯春芽将炼体术广传天下。

  因为炼体术不同于其他书籍,它是一种所有人都未曾接触过的新事物,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士族子弟学炼体术,都只看个人的天赋悟性,所以这炼体术一旦传至天下,那河洛裴家的百年世家地位多半不保。

  “沈将军,我这般行事要是有错,神女娘娘自会降罚于我。”裴婉凝的脸上再无半点青涩,眉宇间尽是成熟稳重,“倘若神女娘娘未曾降罚,那便说明我没错。”

  “荒唐。”沈诀低声呵斥,不满道:“事关神女娘娘,怎能如此儿戏?!难不成裴小姐是想为河洛裴家谋个先机?”

  裴婉凝面色一沉,“沈将军慎言!神女娘娘传下炼体术,让我等广传天下,对普通百姓而言,自是天大的好事。可若是官府无法掌控这股力量,那对普通百姓而言,就不再是好事,而是破坏秩序的灾难!”

  她神情顿了顿,又道:“神女娘娘心系百姓,我这么做,同样也是为百姓着想,从未想过要为裴家谋取任何利益!”

  裴渡看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侄女,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听见裴婉凝欲推迟将炼体术广传天下,他也跟沈诀一样,猜测裴婉凝是不是顾念着裴家,甚至他都准备开口暗示裴婉凝,大势所趋,不可逆行。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又小瞧了这个几千年来第一个坐上高位的女郎。

  “裴小姐,话是这么说……”

  见沈诀似是又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正在思考的沈昱回过神来,出声打断他。

  “兄长,裴小姐是心怀大义之人,你切勿再胡乱猜测,伤了同僚情谊!”

  说话间,他又看了看裴婉凝,以及在场的所有官吏,温声道:“方才我想了想,裴小姐说的,不无道理,但若是只让军中将士们先学会炼体术,那便有违神女娘娘所说的文武平衡,不若这样,将炼体术与以文入道之法一并传至邺城书院。”

  “能入邺城书院的学子,都是通过了各方面考验,即便让他们提前接触炼体术,我相信,他们也不会胡作非为。”

  裴婉凝一听这话,也放下了跟沈诀继续争执的心,仔细思考起来。

  “沈二公子,你说的在理。”

  邺城书院的学子是绝对可信的,因为能进入书院的学子,不仅本人得品行端正,就连家中父母也得未曾犯过律法才行。

  不怪他们将入学条件设立的这么严,而是如今书院教的东西,一旦落入心思不正的人手里,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因此,很早之前,他们就在各城建了不少新书院,将邺城书院独立了出去。

  这些新书院是仿照异世界小明先生说的九年义务教育,六岁孩童入学,在书院学满九年,就可以去城中各坊做工赚钱。

  当然,若学子在书院品学兼优,也可通过师长举荐,参加邺城书院的考核,进入邺城书院,学更深奥的东西。

  眼下只有一座邺城书院,所以入学名额是有限的,但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可以建出更多的邺城书院。

  程迹与叶卿卿对视一眼,“我与夫人这就回邺城,安排炼体术一事。”

  沈昱对冯春芽说:“冯将军,你与程太守他们同去吧,你留在邺城,不仅能教邺城将士炼体术,还能震慑宵小之辈。”

  冯春芽抱拳说了声是。

  她与父母前两年就在邺城安了家,能回到邺城,她自然是高兴的。

  商议完最大的问题,众人又开始商议其他事情,炼体术与入道之法的出现,很多政令细处跟律法都得与时俱进。

  信都城的太守府连轴转运作起来,一切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

  三伏天的信都城,气候炎热。

  一个寻常午后。

  云姝坐在一户人家的院落墙头上,双腿悬空,裙摆被风扬起又落下。

  旁边的老树,为她挡了烈日。

  她手里捧着一碗吃了一半的冰酪,目光落在院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只见,小男孩脸上带着稚气的认真,每出一拳,嘴里便“嘿”一声,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腮帮滚落,浸进衣领里。

  墙角的树下,妇人倚在竹椅中,膝上坐着个女娃,约莫三四岁,胖乎乎的小手正拍得啪啪响,嘴里含混地喊。

  “哥…哥…打打!”

  小狐狸跳到云姝身边,“宿主,你这几天干嘛老是来看这小孩儿练拳?”

  它记得这个小男孩。

  那日,它跟云姝刚到信都城,碰见过这个小男孩,云姝还扶了他一把。

  “他很有习武天赋。”云姝将放在旁边的另一碗冰酪递给小狐狸。

  “那你要指点他吗?”

  小狐狸一边挖着冰酪吃,一边问。

  “再看看吧。”

  云姝单手托着腮,不置可否。

  “阿乐。”

  妇人忽然扬声,“过来喝口水吧。”

  听见喊声,小男孩扭头跑了过来。

  “娘。”

  “慢点,不着急。”赵春娘从竹椅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碗晾温的茶水递过去。

  小男孩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

  “累不累?”赵春娘扯起自己的衣袖,给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娘,我不累!”

  小男孩摇头,“爹可是助神女斩恶龙的大英雄,我以后也要当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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