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远摇了摇头:“报仇是肯定要报的。”

  “那怎么报?”谢临威急切的询问。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谢知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李承泽有了军功,威胁到的又不只是我们。”

  谢临威脑子转了一圈,眉头慢慢松开了:“你是说……太子和怀王?”

  谢知远没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

  李承泽立了这么大的功,回京之后必然声势大涨。谁最紧张?不是他谢知远,是那几个跟李承泽争皇位的兄弟。“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挑拨一下太子和怀王跟李承泽的关系。”

  “只要时机选用得当,太子和怀王,可以成为我们的刀子。”

  谢临威正要答话,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木门撞在墙上,哐的一声。

  卢拂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出门的衣裳,头发梳得还算整齐,但脸上的表情完全失控了,双眼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都在抖。

  “李承泽没死!”卢拂的嗓门大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响。“不仅好好的!还获了军功!俘虏了北蛮王,打赢了三万北蛮铁骑!”

  谢知远身子没动,看着她。

  “这就是你们说的,必死?”卢拂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对着谢知远和谢临威来回指。“我当初跟你们说,要趁早动手,趁他还没出京城的时候想办法把他弄死,你们不听!你们说让北蛮人会替我们收拾他,现在呢?”

  “人家不但没死,反过来把北蛮王给抓了!”卢拂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她手指头戳到谢知远面前。“你为了你的相位,在朝堂上口口声声替李承泽说公道话,替他正名,要做正人君子,好哇!现在好了!他不但没死,这么大的军功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远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声没吭。

  “我问你啊,右相大人。”卢拂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调。“是要继续为了你的左相位置,继续彰显你的大度吗?要准备给陛下上折子替他请功吗?封赏怎么写?”

  谢临威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够了!”

  他站起来,梗着脖子。“你怎么跟我大哥说话的?”

  卢拂斜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错了?风儿死了快多久了?他给我报仇了吗?你又做了什么?堂堂右相,一点屁用都没……”

  “啪……”

  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谢临威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卢拂的左脸上,打得她脑袋偏了过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卢拂慢慢把头转回来,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子。

  她盯着谢临威,胸口剧烈起伏。

  谢临威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你敢打我?”卢拂的声音发颤了:“风儿死了,仇没报,你就先打我了?”

  “在家我娘都不打我!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就算了,你还敢打我?”

  卢拂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谢临威的鼻子:“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从今天起,没完!我现在就回卢家!我要休夫!”

  谢临威咬牙!

  “你走!”他的声音也变了调。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卢拂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着风。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头都没回。

  谢临威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脸上青红交替,拳头捏得关节发白。

  书房门大敞着。

  卢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谢知远一直没开口。

  他慢慢走回桌前,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谢临威转头看他。

  “大哥……”

  谢知远没应声,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盯着桌面上那本《资治通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卢拂出了右相府的大门,脸上那个巴掌印还红着。

  卢拂的贴身丫鬟一直候在轿子旁边,看到卢拂从里面出来,脸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印,吓了一跳。

  丫鬟小跑跟上来,递了条帕子:“夫人!您这是——”

  “闭嘴,上轿。”

  卢拂钻进轿子里,帘子放下来,里面传出她的声音:“走,离开谢家,再也不用回来了。”

  “啊?”丫鬟赶紧跟在轿边上:“夫人,那咱们现在去哪?”

  “你蠢吗?”帘子里面传出卢拂不耐烦的声音。

  丫鬟傻了,她哪里知道,但也只能当出气筒。

  “现在立刻马上!去怀王府。”卢拂坐在里头,手攥着裙摆,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谢知远那个老东西靠不住,谢临威更是个废物,动不动就打人。她现在谁都信不过了。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李承泽必须死。她的儿子谢风死在那个人手里,这笔账不清不楚地过去,她卢拂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丫鬟朝轿夫比了个手势。

  轿子抬起来,顺着巷子往外走。

  卢拂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个人活着一天,她的儿子就白死了一天。

  轿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了怀王府所在的巷子。

  ……

  皇宫。

  战报已经急速传到,小太监正带着战报,小跑着赶往御书房。

  此刻的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奏折,眉头拧得死紧。

  太子李承允坐在右边,手里捧着一本折子正在看。

  怀王李承弘跪坐在左边的矮案旁,帮着分拣奏折,父子三人一下午都泡在御书房里。

  怀王翻到一本折子,打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一下,他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父皇。”

  皇帝正拿着朱笔批一本奏折,没抬头。“念。”

  怀王把折子展开:“三晋饥荒已经三月,河中府旱灾不止,灾民不满朝廷所拨赈灾粮数,聚众冲击官仓……”

  他顿了一下。

  “当地守军弹压不住,已镇杀灾民两万余人,现请陛下再拨三十万石粮食,以供赈灾……”

  “啪——”

  奏折从御案上飞了出去,散了一桌。

  皇帝的朱笔摔在桌面上,笔尖断了,红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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