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尚书连忙磕头。“老夫不敢,老夫句句属实,卢拂是我亲女,谢风是我亲外孙,老夫怎会不恨?”

  李承泽抬脚踩在他面前的青砖。

  卢尚书额头冒汗。“老夫……老夫一时糊涂。”

  李承泽突然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起来半截。

  卢尚书吓得两只手乱抓。

  李承泽盯着他,声音猛地拔高。“你敢骗我?”

  卢尚书被李承泽揪着衣领,整个人半吊着,脚尖几乎离地。

  他喉咙里挤出声,急得脸都涨红了。“没……有!”

  “靖安王,罪臣绝对不敢骗你!”

  “罪臣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承泽盯着他看了片刻,手上力道又紧了些。

  卢尚书衣领勒着脖子,话都快说不利索。“殿下……罪臣真没骗……”

  李承泽突然拔高声音。“那这就是全部原因?”

  这一嗓子,把院里院外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狗不叫了。

  猪还在哼哧。

  卢家人全缩着脖子,不敢乱动。

  卢尚书被这一声震得身子抖了一下。

  李承泽拽着他的衣领,把人往前拖了半步。

  “卢尚书,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说的,是全部原因吗?”

  “你要是敢藏半句,后面本王抓了别人,供词跟你对不上,本王定教你悔不当初。”

  卢尚书嘴唇哆嗦。“殿下,罪臣……罪臣……”

  李承泽松开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本王给你三息。”

  卢尚书瞳孔一缩。

  李承泽收下一根手指。

  “一。”

  这一个字落下,卢尚书额头上的汗立刻滚了下来。

  他刚才已经被逼到崩溃,猪狗就在旁边,药也灌下去了。

  那些百姓就在外头等着看,画师、画册、两京十三省,每一个词都在他脑子里转。

  若这事真成了,卢氏子弟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着笑。

  茶馆里有人一拍桌子,开口便是范阳卢氏。

  他这一支,真要被钉在祖宗牌位前,甚至连累整个姓氏。

  李承泽又收下一根手指。“二。”

  卢尚书喘得更急,他不怕被抄家,不怕坐牢,甚至不怕死,可他怕这种活着都洗不掉的羞辱。

  卢夫人在廊下拼命摇头,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声。

  几个卢家子弟急得往前跪爬,又被边军一把按住。

  李承泽第三根手指缓缓往下收。“三。”

  “我招!!!”卢尚书几乎喊破了嗓子。“殿下,我招,罪臣全部都招,绝不隐瞒!”

  李承泽没立刻放开他。

  卢尚书急得两手乱抓,声音都带了哭腔。“真招,罪臣若再藏一个字,便是愧对卢家先祖!”

  李承泽这才松手。

  砰。

  卢尚书直接摔坐在地上,两条腿软得站不住,胸口一起一伏,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李承泽甩了甩手,转身回到太师椅,他坐下后,抬脚踩在椅边,姿态随意得很。“很好,算你识相。”

  王丰飘立刻把笔蘸好,随时准备速写。

  卢尚书抬袖擦了把脸,手还在抖。

  李承泽敲了敲扶手。“那说吧,除了本王杀了你女儿和外孙,还有别的原因吗?”

  卢尚书低着头,喉咙滚了几下,他不敢再拿刚才那套糊弄。

  李承泽等了一会儿。“舌头被猪拱走了?”

  卢尚书一个激灵,赶紧开口。“还有。”

  王丰飘笔立刻落下。“还有什么?”

  卢尚书闭了闭眼。“搞钱。”

  院里安静了一瞬。

  李承泽挑眉。“哦?你还在边关赚钱呢?”

  卢尚书低声开口。

  “以前草原缺粮,缺盐,缺铁器。”

  “朝廷明面上不许通商,可边关从来断不了私路。”

  “中原一石粮,走私到草原,能翻十倍。”

  “遇到草原灾年,二十倍三十倍也有人买。”

  院外立刻传出一阵骚动。

  有人没听明白,扯着嗓子喊。

  “啥意思?”

  旁边有人骂了出来。

  “意思就是咱们粮价涨,他们赚黑钱!”

  卢尚书不敢停。“罪臣手里有几条旧商路,挂的是边军退伍老卒和商贾的名,实际账本都归卢家看,粮从中原各处收上来,转到北边,再借马帮送入草原,赚取几十倍的利润。”

  王丰飘写到这里,手都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李承泽,这可比报仇狠多了。

  报仇是私怨,谋财断国策,用多少粮食养活草原人,赚取暴利,这是大罪。

  李承泽手指敲了敲扶手。“继续。”

  卢尚书声音更低。

  “殿下推边市之后,两地若能正经互通,粮价会大降,盐铁也会入官市。”

  “草原人不用再走私路买高价粮,罪臣那几条线,就断了。”

  “所以必须阻止和谈。”

  “只要两边继续打,或者继续互相防着,私路就还在。”

  “粮越紧,赚得越多。”

  “边民越怕,朝廷越乱,商路越值钱。”

  院外先是静了一下。

  下一刻,骂声炸开。

  “畜生!”

  “老东西,你拿咱们的粮去发黑财?”

  “我家去年买不起米,我娘饿得喝糠水,你们倒好,卖给草原人!”

  “嘴上占着大义不让殿下卖,自己偷偷卖。”

  “这叫清流?这叫世家?”

  “狗屁千年世家!”

  “让大黑将军上!”

  “对!别审了,让猪审他!”

  卢尚书听得肩膀缩了缩,他以前从不把这些百姓放在心上。

  今日这些声音落在耳朵里,比朝堂弹劾还吓人,他真怕李承泽同意啊。

  李承泽看着卢尚书。“那还有其他原因吗?”

  卢尚书连连摇头。“没有了。”

  他刚说完,立刻又补了一句。“这次真没有了,殿下,罪臣绝不敢再藏。”

  李承泽没接话。

  卢尚书被看得发毛,赶紧往下交代。“与草原往来的账册,都在府里的密室,有商队名册,有历年银两入账,有粮食去向,还有各地粮仓收购的记录,殿下可派人去搜,自可为证。”

  李承泽往后靠了靠。“报仇加谋财,姑且信你。”

  卢尚书松了半口气,可下一句马上砸下来。

  “密室在哪里?”

  卢尚书不敢犹豫,抬手指向后院方向。

  “在东跨院书房。”

  “书架后有暗门,暗门机关在第三排《春秋左传》后头。”

  “打开之后有一道石阶,下去便是密室。”

  “钥匙在罪臣腰间玉佩里。”

  边军立刻上前,从他腰上扯下玉佩。

  李承泽指了一个边军校尉。“你去,搜到账册,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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