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被他逗乐了,笑了一下。“那你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王尚书勉强点头。“现在是想起来一点点。”

  “只是记起一点点?”

  王尚书看了一眼大黑将军,喉咙发紧。“不是一点点,是不少。”

  李承泽摸了摸下巴。“看来王大人有健忘症。”

  王尚书一僵。

  李承泽伸手拍了拍大黑将军的后背。“这种病得治,刺激多了,就什么都能想起来了。”

  王尚书连忙往前跪爬半步。

  “不用,不用刺激,殿下,真不用。”

  “老夫突然有所感,许多记忆突然就冒出来了,很怪,之前完全记不得,如今一下全想起来了。”

  王丰飘看得啧啧称奇。“这病真稀罕,一头猪就治好了。”

  李承泽看向王尚书。“行,那就说说吧。”

  王丰飘立刻让人搬桌子。

  笔墨铺开。

  卢尚书跪在旁边,听到这动静,身子低得更厉害。

  王尚书没有马上开口。

  李承泽也没催,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王丰飘喊:“还不快说?”

  王尚书嗓子发哑。“老夫本意也不想走私的,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招供。

  其他人也不敢硬气,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交代。

  ……

  午门外。

  百官还没散。

  准确说,是散不了。

  两百边军守着,刀还在,人群只能挤在原地。

  刚开始他们骂王丰飘,骂锦衣卫,骂靖安王。

  骂着骂着,就变成互骂。

  有人指着琅琊王氏的人,说王丰飘是他们族里放出来咬人的恶犬。

  琅琊王氏的人哪里肯认。

  “他早就不是我王氏的人!”

  “放屁,族谱里有没有他?”

  “支系!那是支系!”

  “支系也是你们王家!”

  另一个官员跳出来。

  “你们少装清白,去年漕运案,你们王氏拿了多少好处?”

  “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你家侄子在江南买了三座宅子,银子天上掉的?”

  “你家就干净?你弟弟在吏部卖官,卖得比菜市还勤!”

  “胡说!”

  “我胡说?要不要把你弟弟喊来问问?”

  一群人越吵越凶。

  刚才还一口一个士林风骨,这会儿祖宗十八代都快被翻出来了。

  有个老御史气急,拐杖往前一捅,正戳到礼部郎中的脚背。

  礼部郎中疼得跳起来。

  “老匹夫,你敢动手?”

  “老夫动你怎么了?”

  “我跟你拼了!”

  两人扭在一处,官帽滚到地上,被人一脚踩扁。

  边军们看得直皱眉。

  这时,午门里忽然传来沉重的门轴声。

  嘎吱~

  吵成一团的百官下意识停住。

  宫门缓缓打开。

  曹伴伴从里面走出,手中拂尘一抬,嗓音拉高。“陛下驾到~~”

  所有官员瞬间僵住,刚才还揪着别人胡子的赶紧撒手,趴地上抱腿的连滚带爬爬起来。

  被踩扁官帽的礼部郎中顾不上找帽子,直接跪下。

  “臣等参见陛下!”

  一群内侍抬着步辇,从宫门内出来。

  步辇上,皇帝黑着脸,脸上名写着七个字,那就是……我很不高兴现在。

  皇帝坐在步辇上,刚一出来,午门外那群官员就跪得整整齐齐。

  刚才还互相薅胡子的,这会儿手都藏进了袖子里。

  刚才还骂琅琊王氏全族没好人的,这会儿头压得比谁都低。

  “臣等参见陛下!”

  声音很齐。

  皇帝扫了一圈,地上帽子歪的,衣襟乱的,胡子少了几撮的,全在装正经。

  皇帝没让他们平身。

  曹伴伴站在步辇旁边,低着头,尽量把自己当个摆件。

  “朕听说,你们方才在这里哭得很厉害。”

  底下没人敢接。

  皇帝又开口。

  “还听说,你们要去太庙?”

  一个老翰林身子抖了一下,赶紧磕头。

  “陛下,臣等只是忧心朝纲,并无冒犯之意。”

  皇帝看向他。“忧心朝纲?”

  那老翰林喉咙一堵,不敢继续往下说。

  皇帝忽然抬高嗓门。“朕再问一遍,你们方才,可是为了卢爱卿求情?”

  午门外又安静了。

  不少官员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想第一个说话。

  他们刚才喊得最凶,现在卢尚书被抖出走私粮盐、破坏和谈、可能还涉嫌通敌卖国,谁还敢承认自己是在给卢尚书撑腰?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众人都不说话,下一秒,皇帝一拍扶手。

  啪!

  “你们这是在为一个通敌走私的贼子求情吗?”

  这句话落下,前排官员全趴低了。

  后排有几个刚才还骂得起劲的,脸上白得快没人样。

  皇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喝了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百官齐齐一震。

  皇帝从步辇站了起来,曹伴伴赶紧伸手扶了一下。

  皇帝没看他,只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还是说,你们全部都参与其中,才为他求情?”

  这话太重了,众臣们顿时慌了。

  “臣惶恐!”

  “臣万万不敢!”

  “陛下明鉴,臣与卢尚书绝无私交!”

  “臣一心为国,岂敢替贼子脱罪!”

  皇帝冷哼一声,现在终于轮到他喷人了。

  “惶恐?”

  “你们也知道惶恐?”

  他抬手指向一大片官员。

  “方才逼朕放了他的时候,怎么不惶恐?”

  “逼朕撤北镇抚司的时候,怎么不惶恐?”

  “逼朕废靖安王的时候,怎么不惶恐?”

  没人敢抬头。

  皇帝越说火越大。

  “你们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急着给他辩解?急着给他脱罪?”

  “若不是锦衣卫查出来,朕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今日若朕听了你们的话,把卢尚书放了,把靖安王召回来,把北镇抚司撤了,那么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

  这几句一砸下来,百官的脖子都缩了缩。

  皇帝一看他们缩脖子,立马叉腰,一只手指着众臣继续喊道。

  “卢爱卿是什么人?那可是工部尚书!”

  “朕把工部交给他,给他权,给他体面,给他六部堂官的位置。”

  “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朝廷要修边防,他从里面扒银子。”

  “朝廷要和平,他居然敢在后面搞小动作。”

  “利欲熏心,你们竟然敢为这样的人开脱!”

  皇帝越喊,午门外越安静,不少官员额头都贴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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