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抽出去十几米。

  阿古拉在空中翻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不可能。

  他用尽全力了,全力格挡,结果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拓跋山不是被偷袭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拓跋山是正面被杀的。

  因为这个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人该有的。

  他还没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枣红马追了上来。

  李承泽骑在马上,方天画戟往前一送。

  阿古拉正在往下坠,身体在空中完全无法闪避。他看见戟尖朝他胸口刺来,想躲,但四肢使不上力。“不,不可以!”

  戟尖贯穿了他的胸甲。

  阿古拉被钉在方天画戟上,双腿悬空,低头看着穿进胸口的锋刃,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李承泽单臂把方天画戟举了起来。

  阿古拉挂在戟尖上,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两句,想喊两声长生天。

  但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血。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甩。

  阿古拉的身体飞了出去,砸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没了动静。

  身后追来的那五千北蛮骑兵全看见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

  他们的将军,阿古拉,一个照面。

  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被扫飞,被挑起,被甩出去,比拓跋山死得还窝囊。

  跑在第二排的一个千夫长勒住了马。

  他盯着雪地上阿古拉的尸体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李承泽。

  那个银甲年轻人骑在枣红马上,方天画戟拽在手上,连喘都没喘一口。

  千夫长的手在抖。

  “太可怕了吧……中原怎么生出了这种怪物!”

  他拨转马头。

  “撤!快撤!”

  不用他喊第二遍。五千北蛮骑兵掉转马头,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马蹄刨起的雪块扬了满天。

  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

  拓跋山死了,阿古拉也死了。

  今天从居庸关方向冲出来的这个人,不是中原人。

  是天神。

  李承泽坐在马背上,看着五千骑兵跑得漫山遍野,方天画戟上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枣红马的鬃毛上。

  他歪了下脑袋。

  “怎么又跑了?没一个能打的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居庸关骑兵已经追上来了,一个个骑在马上,张着嘴,瞪着眼,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领头的百夫长策马到李承泽身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王……王爷,前面那五千人,是北蛮的援军?”

  “大概是吧。”

  “您刚才……一个人冲上去……一戟就……”

  “嗯。”李承泽拿袖子擦了擦方天画戟上的血,有点嫌弃,“太脆了。”

  百夫长咽了口口水。

  太脆了。

  北蛮猛将太脆了。

  他在居庸关待了六年,从来没听过谁敢这么评价北蛮将领。

  李承泽拨转马头,往南看了一眼。居庸关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而北边是北蛮草原。

  百夫长策马跟在李承泽侧后方,犹豫了好几息,终于憋不住了。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戟尖往北边一指。

  “追。”

  百夫长愣了一下。

  “追?往哪追?”

  “往北蛮大草原追。”

  百夫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王爷!咱们已经出关三十多里了!再往北就是北蛮腹地了!咱们三千人,没有后援,没有粮草辎重,孤军深入,这是……这是兵家大忌啊!”

  李承泽回头瞅了他一眼。

  “怕什么,怕没有吃的?”

  百夫长没反应过来:“啊?”

  “北蛮人在草原上放牧,有牛有羊有马奶酒,他们吃得饱,咱们还能饿着了?”

  “可是支援?”

  “本王需要支援?”

  百夫长想起了李承泽大战的拓跋山的画面,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李承泽已经不打算跟他解释了,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半圈,往前方一指。

  “寇可往,吾亦可往。”

  说完,枣红马四蹄一蹬,朝着北蛮溃兵的方向追了出去。

  百夫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千骑兵,又看了看前面越跑越远的李承泽,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跟还是不跟?

  不跟?

  殿下刚才可是一个人杀穿了一万北蛮骑兵,把两个猛将串成了肉串。

  他一个百夫长,懂什么大局?

  “操,跟了!”

  百夫长一拍马屁股,三千骑兵乌泱泱地跟了上去,马蹄踩在冻土上,尘烟拉出一条长线,朝着草原深处越扎越远。

  ……

  居庸关。

  镇北王骑马赶到关墙下,连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上了城墙,趴在垛口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关外的旷野上空空荡荡,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是马蹄印和被翻起的冻土,远处散落着一些黑点……是一些尸体,和无主的战马,活人一个都没有。

  镇北王脸色很难看。

  “人呢?”

  身边的亲兵低着头:“回王爷,靖安王率三千骑兵追击北蛮溃兵,往北去了,现在……看不见了。”

  镇北王没说话,握着垛口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到一会,关门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斥候从战场那边赶了回来,骑在马上,后面拖着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镇北王眯着眼往下看。

  斥候们进了关,在城墙底下停了,四个人跳下马,气喘吁吁的,合力拖着一个东西往前搬。

  那东西太大了。

  是个人。

  铁塔一样的身板,身上还穿着北蛮制式的铁甲,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铁甲边缘向内翻卷,是被重兵器直接贯穿的。

  他的脸朝上。

  拓跋山。

  镇北王从城墙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尸体跟前。

  他蹲下身,盯着拓跋山那张铁青色的死脸看了很久。

  拓跋山的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嘴张着,好像还有话没说完,胸口那个窟窿的边缘已经凝了血块,黑红色的,冻在铁甲上。

  镇北王伸手去碰那个伤口。

  手指刚触到铁甲的裂口,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太了解拓跋山的铁甲了,三层精铁锻打,夹一层牛皮,整套下来上百斤,去年拓跋山亲口跟他吹过,普通弓弩射不穿,大刀砍不裂。

  现在胸口被捅了个对穿的窟窿。

  什么兵器和力道能做到这一步?

  镇北王站起来,他不说话了。

  关内的军士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离得远远的,伸着脖子看。

  “那是……拓跋山?”

  “嘶……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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