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含笑道:“这个叫做御路,只有皇帝才可以走。”

  “欸?雕得这么好看的石板直接踩在上面么?”林翩翩微微皱眉。

  虽然她不知道这些石板的具体价值,但肯定不便宜,说不定一块石板就可以换好多个翩翩了。

  “并不是,皇帝会坐在轿子上,抬轿的人会分别走在御路的两边,让轿子从御路上方经过。”陆知行解释道。

  当年他在蓝星去大报恩寺游玩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疑惑,社团里的建筑系的学长就指着复原的御路跟他说了这个知识点。

  他印象很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皇权至上。

  皇帝可能几年才来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坐在轿子里,看不到这些汉白玉的雕花。

  即便如此,还是需要为了皇帝,不顾铺张浪费地铺设一条这样的御路。

  “好……好……”林翩翩想说“好浪费”,但这里人多眼杂,怕祸从口出又咽了回去。

  陆知行读懂了林翩翩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闷着头快步向前。

  其中一人即将撞上郑森的肩膀时,陆知行赶忙伸手去拽那人。

  但九条千鹤的反应比陆知行还要快上几分,她迅速抬腿,一脚踢在那人的腰侧,将他往旁横踹半米。

  那人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九条千鹤闪身向前,挡在郑森面前,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人。

  倒在地上的路人下意识就想往怀里摸什么东西,却被身边的另外一人死死按住。

  按住他的那个路人年纪要大一些,安抚好同伴后,撑着拐杖缓缓起身,抬头看向郑森一行人,拱手道歉:“还望公子海涵,农家人不懂规矩,险些冲撞了贵人。”

  “本该当场教训他,只是怕污了这佛门重地,待出去后,老朽再替公子狠狠抽他几棍。”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郑森的面子,又扯了佛门重地做旗子。

  这样的人真的是普通老农么?陆知行心底有些疑惑。

  郑森摆摆手,没太在意:“没事没事,老人家不用放心上,也没真撞着,不碍事。”

  先前说话的那个老者,笑呵呵地说道:“公子雅量,老朽感激不尽,待会定要向佛祖三拜九叩,为公子祈福。”

  说罢,便带着旁边的人起身继续往前走。

  跟着他们的一共有十来个人,都穿着白色短衫,其中有个身形矮小的人还悄悄往陆知行的方向瞥了几眼。

  抱琴紧紧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些不好的预感。

  “公子,那些人不太对劲。”抱琴压低声音说。

  “确实有些不太对劲。”陆知行目光凝重,继续说道,“向佛祖三拜九叩……这是什么拜法?拜的是佛还是皇?”

  “而且要拜佛祖也是在先前的大雄宝殿拜才对,前面是琉璃塔,他们拜的是哪门子佛祖?”

  ……

  琉璃塔。

  通体覆盖着五彩琉璃, 上下共九层,每层八面,每面开有一拱门,拱门上作有大鹏金翅鸟、龙子龙女、摩羯鱼、大象、飞羊、狮子等图案。

  它与古罗马斗兽场、亚历山大地下陵墓、长城、巨石阵、比萨斜塔、圣索菲亚大教堂并称为中世纪七大奇迹。

  陆知行举手挡在额前,抬头看向琉璃塔。

  炽热的阳光宛若烧红了的金水,淌在琉璃塔上,映射出耀目的光芒,晃得下面的人睁不开眼睛。

  陆知行仅仅看了一小会便移开了目光。

  “塔好高呀……又高又刺眼,完全看不清诶……”林翩翩被晃得出眼泪了,有些失望地说,“感觉没有现在在外面看得清晰。”

  “远远看还挺漂亮的,凑近了反倒看不得了。”

  陆知行伸手盖住林翩翩的眼睛,温声道:“太过光亮的东西,是不能盯着看太久的。”

  “陆大哥,这可是全金陵最高最漂亮的佛塔了,通体覆盖五色琉璃,檐角上悬152个风铃,燃146盏长明灯。夜里的时候,灯火通明,哪怕在十几里外都能看到光亮呢!”郑森笑着解释道。

  “我们上去看看吧,上面可以看到大半个南京城,我之前……”

  郑森话都没说完,就被九条千鹤扑倒在地,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趴下!”

  抱琴和陆知行的反应也很快,抱琴想去推陆知行,却被陆知行反手抱住。

  陆知行将林翩翩和抱琴一同推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们护住。

  猛烈的冲击波呼啸着袭来,裹挟着尘土与碎石,如怒目金刚的咆哮一般狂猛!

  若是有人在远处眺望琉璃塔,便能看到这样狂躁而壮阔的景象。

  佛家习惯以“刹那”分割时刻,便以“刹那”来描述才更妥帖些。

  第一个刹那,琉璃塔七层的位置,被推搡出了几个人,他们的身体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

  第二个刹那,陡然绽开的火光混着黑烟猛地从八个拱门里喷涌而出,裹挟着碎裂的琉璃,向外四射而出。

  第三个刹那,红黑的火龙如同被锁在塔内的妖灵彻底失去束缚,或许它与盘在祝融氏身侧的双龙有些渊源,承袭着祝融的火之伟力,它含着怒,冲破琉璃塔,向世间发出了最强的一声咆哮。

  第四个刹那,第六层、第五层、第四层……每一层都向外喷涌着黑烟与焰光,逐层向下。那种情景好似万千恶灵扭曲着身子要从琉璃塔中钻出来,彻底冲破琉璃塔的束缚。

  第五个刹那,天地为之一震,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湖面荡开的涟漪。建筑、树木、人群像是割稻子一般倒下一大片,哀嚎声、碎裂声、崩塌声全部被巨大的爆炸声浪掩盖。

  陆知行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浪压在背上,将他身体压得一沉,他张嘴大吼:“闭嘴捂耳!闭嘴捂耳!闭嘴捂耳——”

  极快碎裂的琉璃掠过他后背的衣裳,在他身体上留下狰狞的痕迹。

  陆知行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硝烟混着灰尘的味道涌入陆知行鼻腔。

  火药!是火药!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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