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渡寒川 第一卷 空脑 第九章:起点

小说:鹤渡寒川 作者:服服 更新时间:2026-05-06 18:19:34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渡鸦阁在城北。

  城北有一片老宅子,早年间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产业。后来家道中落,宅子被转卖了无数次,最后不知怎么落到了一群人手里。

  那群人不种田,不经商,不做官。

  他们只做一件事。

  替人解决麻烦。

  沈鹿晚站在巷口,看着那片老宅子。

  宅子的大门很旧,黑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但她认得那两个字。

  渡鸦。

  "沈姑娘。"

  她转过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很淡,把那人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但她认得那个轮廓。修长的身形,闲适的站姿。

  谢无渡。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袖口绣着很淡的暗纹。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回来。

  又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路过。"他说。

  她看着他。

  他没撒谎的时候,不会躲她的目光。

  但现在他没看她。

  他在看天。

  "路过?"她的声音很平,"这个时辰,路过这里?"

  "嗯。"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她,"沈姑娘也路过?"

  "不是路过。"

  "那是什么?"

  "找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月光差不多。

  "找谁?"

  "找你。"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意外的那种眯。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眯。

  "沈姑娘找我?"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有什么事?"

  "进去说。"

  她往大门走去。

  他没有拦她。

  他只是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

  刚刚好。

  她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回廊上,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熏香,是某种草木的气息。

  她跨进去。

  "沈姑娘第一次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不用。"

  "那沈姑娘想去哪儿?"

  "你办公室。"

  他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声。

  "沈姑娘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她转过身,看着他,"是你让我来的。"

  "哦?"

  "秦伯的手札里写了。"她说,"他说让我来找你。"

  他没说话。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眼睛像两潭静水,看不出深浅。

  "秦伯。"他开口,声音很轻,"……走了?"

  "嗯。"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进来说吧。"他转过身,"外面凉。"

  她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条回廊,又穿过一道月亮门。回廊两侧是房间,门都关着。月亮门后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院子正中是主屋。主屋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很暖和。窗户开着,桌上燃着一盏油灯。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还冒着热气。

  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

  "坐。"他说。

  她没坐。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着一些书册。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

  很普通的房间。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沈姑娘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盏。

  "在想……"她说,"渡鸦阁的人住的地方这么普通?"

  他笑了一下。

  "普通不好吗?"

  "没说不好。"

  "那沈姑娘以为渡鸦阁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她说,"没想过。"

  他走过来,把茶盏放在桌上。

  "沈姑娘请。"

  她看了那杯茶一眼。

  没动。

  "茶里有什么?"

  "沈姑娘觉得会有?"

  "不知道。"

  "那就尝一口。"他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不放心可以不喝。"

  她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伸出手,端起茶盏。

  闻了闻。

  没有异味。是普通的茶。

  她喝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

  "好茶。"她说。

  "沈姑娘喜欢就好。"

  她把茶盏放下。

  "我来不是为了喝茶。"

  "我知道。"他也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沈姑娘来找我要答案。"

  "是。"

  "什么答案?"

  "秦伯手札里没写完的那些。"她看着他,"关于渡鸦阁,关于忘忧散,关于——"

  她顿了一下。

  "关于我娘。"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

  但她看到了。

  "沈月娘。"他说。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认识她。"

  "认识。"他点头,"她是我的前辈。"

  "前辈?"

  "她教过我很多东西。"他的声音很淡,"织忆术,还有……"

  他停住了。

  "还有什么?"

  他没回答。

  他低头喝茶。

  喝了一口,放下茶盏。

  "沈姑娘想知道什么?"

  "忘忧散是什么。"

  "一种药。"他说,"可以清空人的记忆。"

  "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为了治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有些人活得太痛苦了。他们想忘记。"

  "忘记之后呢?"

  "死。"

  她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记忆是人的一部分。"他抬起头,看着她,"清空记忆,等于清空一个人。"

  "所以你们用活人做实验?"

  "不是我。"他的声音很平,"是三十年前的人。"

  "三十年前你在哪儿?"

  "还没出生。"

  她愣了一下。

  "你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

  三十年前的实验,他确实还没出生。

  "那忘忧散的实验是谁做的?"

  "渡鸦阁的前任首领。"他说,"已经死了。"

  "死因?"

  "被人杀了。"

  "谁杀的?"

  他没说话。

  他看着她。

  那目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不是温和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是别的什么。

  "沈姑娘真的想知道?"

  "废话。"

  他笑了一下。

  "和你娘一样。"他说,"倔。"

  她的手指攥紧了。

  "你知道我娘的事?"

  "知道一些。"他说,"她离开渡鸦阁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听过她的故事。"

  "什么故事?"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的心跳停了。

  "然后她想生一个孩子。"他继续说,"一个不被渡鸦阁控制的孩子。"

  "……"

  "她成功了。"

  他看着她。

  "那个孩子就是你。"

  她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

  "沈姑娘。"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想问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我娘……为什么非要离开?"

  "因为她不想再做那件事。"

  "什么事?"

  "织忆。"他说,"读取别人的记忆,篡改别人的记忆,抹去别人的记忆。"

  "……"

  "她做了很多年。"他的声音很淡,"做到最后,她不记得自己的记忆是什么了。"

  "不记得?"

  "织忆师不能有太多记忆。"他看着她,"记忆会干扰判断。"

  "所以渡鸦阁会让织忆师忘记自己?"

  "是。"

  "那我怎么——"

  "你没有。"他打断她,"你是她的孩子,不是织忆师。"

  "但她说她用忘忧散生下我——"

  "剂量很小。"他的声音很平,"小到不会影响你的大脑,但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她看不见底。

  "记忆免疫。"他说,"你的大脑对织忆术免疫。"

  她的手指僵住了。

  "我读不了你。"他继续说,"你感觉不到我在'看'你。"

  "……"

  "所以我很好奇。"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停住。

  "沈姑娘。"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浅淡的瞳色,像是琥珀,又像是浅水。

  "秦伯的手札。"她说,"他说让我来找你。"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

  她顿了一下。

  "他说你会告诉我剩下的。"

  他没说话。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沈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些答案,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什么?"

  "比如——你娘为什么离开。"

  "……"

  "比如——渡鸦阁三十年前做了什么。"

  "……"

  "比如——你爹是怎么死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

  "但有些答案,"他继续说,"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你。"

  "为什么?"

  他看着她。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让人发毛。

  "因为有些话,必须你自己想起来。"他说,"别人说出来的,不算数。"

  "什么意思?"

  "沈姑娘。"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娘留了东西给你。"

  "什么?"

  "秦伯藏起来了。"他说,"藏了很多年。"

  她愣住了。

  "什么东西?"

  "一段记忆。"他的声音很轻,"你娘的记忆。"

  她的呼吸停了。

  "她把自己的一段记忆封存了。"他继续说,"封存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渡鸦阁。"他看着她,"你想去看吗?"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忽然意识到——

  他一直在等她。

  不是今天才等。

  是等了很长时间。

  从秦伯把手札藏起来的那天起。

  从她娘离开渡鸦阁的那天起。

  他就在等。

  等她来找他。

  "……好。"

  她开口。

  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稳。

  "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

  "明天。"他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不用。"她说,"我来找你。"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和月光差不多。

  "好。"他说。

  说这个字的时候,尾音往下压了一点。

  只有"好"这个字会这样。

  "沈姑娘。"他忽然又开口。

  "嗯?"

  "今晚……"

  他看着她。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温和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

  她愣了一下。

  "明天可能会很累。"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温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行。"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谢无渡。"

  "嗯?"

  "你刚才说,我娘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没回头,"那个人是谁?"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明天告诉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里出来了。月光很亮,照在竹叶上,泛着银光。

  她低下头,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主屋的灯还亮着。

  窗户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他站在窗边,看着她。

  她转回头,继续走。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走快了。

  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无渡……"

  她低声说。

  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信他。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需要他。

  需要他的答案。

  需要他告诉她那些没说完的话。

  "娘……"

  她攥紧了袖口。

  "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从竹林里穿过。

  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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