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在讲台上。

  报告厅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白色幕布上,成为整个空间的中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后排的人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傅院长说,一腔热血可能碰得头破血流。”

  “钱院长也说,有些话出了嘴就收不回来了。”

  林宇停了一拍。

  “你们说的都对。”

  台下的钱文海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以为林宇会继续辩驳,会用年轻人的那套理想主义来反驳现实的残酷。

  李明远也抬起头,等待着下文。

  林宇看着台下这些在各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学者。

  “可是。”

  这两个字从他的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你们忘了,国旗的颜色,也是血铺就的吗?”

  报告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细碎的议论、呼吸、笔尖在纸面划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两百多个人,从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到刚入职的年轻讲师,在同一秒钟定在了座位上。

  钱文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跟文字打了几十年交道,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绝对不单单是修辞,更不单单是煽情,这绝不仅是年轻人的口号。

  这是一种宣言。

  是一个敢把自己的血肉扔进历史齿轮里的人,才有资格说出来的东西。

  钱文海脑海中突然闪过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进报社,为了查一个污染村的案子,被人拿着铁锹追了三里地。

  那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岁月和阅历把他的棱角磨平了,让他习惯了用成本、阻力和大局观去衡量一切。

  今天,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用一句话把他丢掉的东西又砸回了他面前。

  钱文海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明远缓缓坐了回去。

  他的两只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不再看林宇,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背,沉默着。

  他行医一辈子,见过太多因为没钱看病、没地方看病而绝望的人。

  他刚才质问林宇,是因为他害怕那些老同事丢了饭碗。

  但他心里有个角落很明白,林宇说的那条路,能救更多的人。

  报告厅窗外,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翻飞了几个来回,最终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间,无声无息。

  安静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在这半分钟里,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喝水,连咳嗽声都没有。

  然后,一声掌声响了。

  所有人循声望去。

  鼓掌的人是张国栋。

  他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双手有节奏地合在一起,每一下都拍得很重,很慢。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只有眼底,亮着一种老年人看到后辈扛起了这面旗时才会浮现的光。

  张国栋心里有一笔账。

  他明白江海大学现在走在一条钢丝上,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他也清楚林宇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但他更确信,这个国家需要这样的人。

  第二个跟上的是角落里一个年轻的讲师。

  他拍得很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掌声从稀疏变得密集,从密集变得整齐。

  最终,两百多双手掌的碰撞声在报告厅的穹顶下汇聚成一片轰鸣。

  这一次的掌声,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里面混杂着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被震撼的,有依然质疑的,有被刺痛了之后涌上来的不甘,有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年轻人或许说到了什么根子上却不愿意承认的拧巴。

  傅天行也举起了手掌,拍了两下。

  力度不大,但确实拍了。

  他的表情透着一点苦涩。

  他没有被完全说服,他依然觉得阻力大到无法想象。

  但他承认,这个年轻人的骨头比他想象的硬得多。

  面对两百多个老资历的施压,一步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在这片掌声中,系统提示音在林宇脑海中响起。

  【当前课堂:215名学者深度理解“技术变革与社会责任的平衡”。】

  【触发极限反馈:宿主获得宏观经济推演与政策架构顶级能力。】

  【额外暴击:宿主获得社会心理学宗师级洞察力。】

  林宇的大脑深处涌入一股极其庞大的信息流。

  无数关于经济模型、政策博弈、群体心理的知识网络在瞬间构建完成。

  他感觉有些头晕,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平静。

  林宇等掌声自然衰减后,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把粉笔放回槽里。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一堂课的内容和时间,会通过教务系统提前通知各位。”

  他拎起帆布包,走向报告厅的出口。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异常平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最后几排。

  那些行政岗的旁听人员正在低头交头接耳。

  林宇没有理会。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了走廊。

  身后报告厅的嗡嗡声,在他关门的那一刻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走廊的尽头,冬日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格子。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哪怕他有系统加持,刚才那番话也是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说出来的。

  林宇站在走廊里,感受着冷空气吹过汗湿的后背。

  他揉了揉眉心,缓解着大量知识涌入带来的胀痛感。

  宗师级的社会心理学洞察力让他刚才在出门前的一瞬间,看清了台下每一个人的真实情绪。

  他清楚地感知到,这堂课并没有让所有人彻底倒向他。

  利益的壁垒不可能靠一堂课、几句话就完全打破。

  但他成功地在这些坚固的壁垒上,砸出了一道裂缝。

  只要有裂缝,光就能照进去。

  报告厅内。

  李明远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动作放得很慢。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老李,你真觉得他那套行得通?咱们那些同行,真能接受被AI取代?”

  李明远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接不接受是一回事,时代的车轮碾过来的时候,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他直起身,看着那名同事。

  “我只明白一件事,如果我们不跟上,以后看病的技术全在外国人手里,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说完,他提着包,大步走出了报告厅。

  傅天行和几个工科院系的院长走在一起。

  “老傅,你刚才怎么也跟着鼓掌了?”机械学院的乔宇忍不住问。

  傅天行叹了口气。

  “我不鼓掌能行吗?你没看老张那架势,手都快拍红了。”

  他摇了摇头。

  “不过说实话,这小子身上有一股邪劲。”

  “我刚才看着他,总觉得他不是在给我们上课,是在给我们下战书。”

  乔宇深有同感地点头。

  “是啊,把话说得那么绝,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报告厅里,教授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开。

  大多数人走出门的时候面色凝重,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沉了不少。

  钱文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站在讲台前,看着黑板上林宇留下的那行字。

  “短期结构失业≠长期效率灾难。”

  推进改革的事情,哪一次不是有人磕得头破血流?

  自古以来,张居正如此,王安石也是如此。

  可是越这样,或许越能证明旗帜经久不衰的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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