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猴还在撞地。

  越撞越狠。

  头上的皮肉已经撞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它撞地的幅度反而越来越大……

  那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它看到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

  看到自己带着猴群在水帘洞前欢呼。

  看到自己穿上黄金甲,戴上紫金冠,手握金箍棒,威风凛凛。

  看到自己大闹龙宫,抢走定海神针。

  看到自己大闹地府,在生死簿上勾掉自己的名字。

  看到自己大闹天宫,打得十万天兵天将溃不成军。

  看到自己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吹雨打。

  看到自己跟着那个和尚,踏上西行路。

  看到九九八十一难……

  白骨精、黄袍怪、金角银角、红孩儿、牛魔王……

  一难接一难。

  一劫接一劫。

  它看到自己跪在唐僧面前,喊着“师傅别念了”。

  看到自己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看到自己最后戴上那个金箍,从此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那些记忆,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它心上。

  它抱头惨叫:

  “不……不……俺老孙……俺老孙不是这样的……”

  “俺要自由……俺要自在……”

  “如来……你骗俺……你骗俺……”

  “师傅……师傅……”

  它突然站起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谢必安。

  不再是疯狂。

  是绝望。

  是无尽的绝望。

  它开口,声音沙哑:

  “你……你知道俺是谁吗?”

  谢必安盯着它:

  “你是孙悟空。”

  疯猴愣住了。

  它喃喃:

  “孙……悟空……”

  它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棍子。

  那根黑色的、沾满血的棍子。

  它用颤抖的手,擦去棍身上的血。

  那些纹路,越来越清晰。

  那两个字,越来越清楚。

  【如意】

  它盯着那两个字。

  盯了很久。

  然后它突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如意……如意……俺老孙的金箍棒,就叫如意……”

  它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你……你怎么知道俺?”

  谢必安没说话。

  他掏出那页生死簿残页。

  对准疯猴。

  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化。

  慢慢清晰。

  慢慢浮现出几行字:

  ---

  【姓名:孙悟空(残魂碎片)】

  【身份:齐天大圣/斗战胜佛·残魂】

  【来历:万年前与天兵一战,大圣金身被打碎,一缕残魂飘散虚空,落入地府,被关押于此】

  【经历:被困万年,逐渐疯狂,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一根棍子,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碎片】

  【记忆回溯……】

  【大闹龙宫:抢走定海神针,四海龙王跪地求饶】

  【大闹地府:勾掉生死簿上猴类名字,十殿阎罗不敢抬头】

  【大闹天宫:一人一棍,打得十万天兵溃不成军,玉帝躲在桌下】

  【五行山下:被压五百年,春夏秋冬,风吹雨打,只露一个头】

  【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妖魔鬼怪,师徒四人,一步一步走到西天】

  【最后一战:金身破碎,魂魄四散,一缕残魂飘落于此,一困万年】

  ---

  疯猴——孙悟空残魂,盯着那些字。

  它不认识那些字。

  但它能感觉到,那些字里,藏着它的一生。

  它喃喃:

  “俺……俺老孙……大闹天宫……九九八十一难……金身破碎……”

  它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

  三丈高,满身棕红色的长毛,血红的眼睛。

  和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完全是两个样子。

  它笑了。

  那笑里,有无尽的苦涩:

  “俺老孙……怎么会变成这样……”

  ---

  【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大闹天宫……九九八十一难……真的是孙悟空……

  【米国】一人一棍,打得十万天兵溃不成军……这太强了

  【樱花国】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好惨……

  【约翰国】最后金身破碎,只剩一缕残魂……这就是英雄的结局吗

  【毛熊国】伊万!你面前的是真正的英雄!

  ---

  谢必安看着它:

  “你不是真的孙悟空。你只是他的一缕残魂。”

  孙悟空残魂抬头:

  “俺知道。”

  它握紧手里的棍子:

  “但俺记得那些事。大闹天宫,九九八十一难,俺都记得。”

  它站起来。

  三丈高的身体,站在谢必安面前。

  那双眼睛,不再是血红的。

  是金色的。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金色。

  它开口,声音不再沙哑破碎。

  是一个低沉、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

  “俺老孙,齐天大圣孙悟空。就算只剩一缕残魂,也是齐天大圣。”

  它举起那根黑色的棍子。

  棍身上的血,开始剥落。

  那些云纹,越来越清晰。

  那两个字,越来越亮。

  【如意】

  金色的光芒,从棍子里透出来。

  它握着那根棍子,浑身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

  越来越亮。

  它看着谢必安:

  “你帮俺找回了记忆。俺欠你一个人情。”

  谢必安说:

  “我需要通关第六层。”

  孙悟空点头:

  “简单。”

  它举起棍子。

  对那些围着的猴子说:

  “都退下。”

  所有猴子,同时低下头。

  慢慢退开。

  让出一条路。

  通往第七层的门,在远处缓缓打开。

  孙悟空看着那扇门:

  “去吧。这一层,你们过了。”

  谢必安看着它:

  “你呢?”

  孙悟空沉默了几秒。

  它低头,看着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

  然后它笑了。

  那种笑,桀骜不驯。

  “俺老孙,困在这里一万年。现在想起来了,也该走了。”

  它握着那根棍子,身体开始消散。

  金色的光点,从它身上飘散。

  它看着谢必安:

  “小子,你身上也有不少故事啊!”

  谢必安没说话。

  孙悟空继续说:

  “俺老孙这辈子,大闹过天宫,大闹过地府,打过十万天兵,走过九九八十一难。值了。”

  它举起那根棍子:

  “这根金箍棒碎片,俺用不着了。留给有缘人吧。”

  它把棍子扔给伊万。

  伊万慌忙接住。

  孙悟空看着他:

  “毛脸的胖子,俺老孙看你还顺眼。拿着吧。”

  伊万抱着那根棍子,眼眶红了:

  “大圣……大圣……”

  孙悟空摆摆手:

  “别叫大圣。俺只是一缕残魂。真的大圣,早就没了。”

  它抬头,看着猩红的天。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无数画面:

  花果山、水帘洞、十万猴孙、金箍棒、筋斗云……

  还有那个一直念经的和尚。

  它喃喃:

  “师傅……俺老孙……来找你了……”

  说完,它的身体彻底化作金色的光点。

  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点,慢慢上升。

  消失在猩红的天里。

  那根黑色的棍子,落在伊万怀里。

  上面的血,已经完全剥落。

  露出原本的颜色……

  金色。

  和金箍棒一模一样的金色。

  但比金箍棒细,只有手臂粗。

  上面刻着两个字: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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