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十三站在远处,喘着粗气。

  它断了爪子,瘸了腿,尾巴秃了一截,浑身是血。

  那双竖着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笑。

  它开口:

  “你们打不过我的。”

  谢必安没说话。

  他盯着胡十三,脑子里飞快地转。

  黑无常伤了腿,伊万躺在地上动不了,威廉只会念经,汉斯是个废物。

  只剩他自己还能打,但他力气也快用完了。

  胡十三还有多少力气?

  他不知道。

  但它还能喷白狐火,遁地,肯定还能打。

  他要付出好多才能打过。

  随后他握紧哭丧棒。

  胡十三看着他,那双竖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杀意,也不是嘲讽,好像是……认可?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

  它说,声音沙哑:

  “和当年那个闯我堂口的小道士,有几分像。”

  谢必安没听懂。

  胡十三继续说:

  “那小道士,也是不要命的主。一个人,一把桃木剑,闯进我的堂口,要收了我。”

  它笑了,那张狐狸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好似在怀念那段时光。

  “我没有杀了他。还请他喝了杯茶,送他出去。后来他成了有名的先生,逢年过节就会过来给我上柱香。”

  它看着谢必安:

  “你们人类,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那双竖着的眼睛里,杀意慢慢褪去。

  “你们帮了我,我记着。今天,不杀你们。”

  谢必安愣住。

  胡十三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尸堆走去。

  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第十层的门,在那边。自己去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它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那些围着的狐仙们,跟着它,一只一只消失在雾里。

  其他的仙家也全散了。

  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证明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谢必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伊万躺在地上,声音虚弱:

  “谢哥……它……它放我们走了?”

  谢必安点头:

  “嗯。”

  伊万沉默了几秒:

  “它……是个好狐狸。”

  谢必安没说话。

  他走过去,把伊万扶起来。

  黑无常也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胳膊搭在谢必安肩上。

  威廉和汉斯互相搀扶着,从角落里走出来。

  几个人浑身是伤,站在尸堆和废墟中间。

  远处,一扇门正在慢慢打开。

  门后,是第十层。

  最后一层。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

  “走。”

  四个人,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雾里,胡十三站在一座倒塌的房子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它身边,一只小狐仙仰头问:

  “族长,为什么放他们走?”

  胡十三没回答。

  它看着那个拿哭丧棒的年轻人,消失在门后。

  然后它低头,舔了舔断掉的爪子。

  “那个哭丧棒……我好像在哪见过。”

  它喃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它转身,走进雾里。

  ---

  【全球通告:第九层通关!】

  【通关方式:鬼王自愿放行】

  【当前存活:4/192】

  【累计死亡:188人】

  【第十层已开启】

  【最终决战即将开始】

  【请存活扮演者做好准备】

  ---

  【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通关了!第九层过了!

  【米国】鬼王放他们走的?为什么?

  【樱花国】胡十三说谢必安像它认识的一个小道士……它认识的人,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毛熊国】伊万还活着!

  【龙国】第十层,最后一层了

  【龙国】谢必安,你一定要活着出来啊!

  ---

  第十层的门在身后关闭。

  谢必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片虚无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举起灯笼,绿色的火光照出去——照不到任何东西。

  光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三寸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伊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

  “谢哥……这不对。”

  谢必安知道。

  前九层,每一层都有规则提示,都有倒计时,都有明确的目标。

  但这一层,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字,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指引。

  只有黑暗。

  汉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他用指节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音。

  “下面是空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一层,可能只有我们。”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谢必安握紧哭丧棒:

  “谁?”

  没有回答。

  只有那声叹息,在黑暗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威廉开始念经。

  十字架在他手里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念得很快,声音发颤,像在驱赶什么东西。

  “别念了。”

  谢必安说。

  威廉停下,嘴唇还在哆嗦。

  沉默。

  然后,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团光。

  不是灯笼的绿光,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

  像阴天的云,又像将死之人瞳孔里最后的那点光亮。

  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谢必安盯着那个人影。

  它没有脸,整个面部是一团模糊的雾气,雾气在缓缓流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它穿着灰色的袍子,袍子很长,拖在地上,看不出脚。

  它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然后,天空中浮现出血红色的文字——不是之前那种规整的字体,是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又像将死之人用手指蘸血画的:

  【第十层规则】

  【1. 本层关押鬼怪:梦魇】

  【2. 战力评估:SSS级】

  【3. 梦魇只有一个。它不需要厮杀,因为它本就是万鬼之鬼,千年前吞噬了上百只同级的噩梦之鬼,在无尽的梦境中轮回了不知多少次,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4. 三小时后,梦魇将开始进食——它会吞噬你们所有人的梦境、记忆、恐惧,以及你们存在的痕迹】

  【5. 击败梦魇的唯一方式:让它自己崩溃】

  【6. 梦魇崩溃的条件:让它看到比它更深的噩梦】

  【7. 倒计时开始后,梦魇会轮流读取你们每个人的记忆,并将你们最恐惧的画面投射到这片荒原上】

  【8. 你们看到的,不一定是假的。梦魇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9. 本层没有出口。击败梦魇,门自然会出现。】

  【10. 祝你们好运。】

  【倒计时:2小时59分58秒】

  【当前存活:4/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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