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吞没了谢必安和伊万。

  光芒散去。

  谢必安睁开眼睛。

  熟悉的房间,白色的天花板,窗外的阳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动。

  手边,封魂石静静地躺着。

  石头里的光点,还在跳。

  老范的。

  崔判官那块,空了。

  他拿起那块空石头,握紧。

  石头在掌心发烫,但他没有松手。

  他盯着那块石头,盯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街对面的早餐店还在营业,老板在炸油条。

  下棋的老头在拍着大腿喊“悔一步悔一步”。

  婴儿车推过去了,小孩在笑。

  一切都很正常。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

  但谢必安知道,不一样了。

  崔判官没了。

  他用生死簿碎片,写了自己的名字。

  替他们死了。

  谢必安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刺眼的天。

  “规则怪谈。”

  他说,声音很轻:

  “你杀了他,你杀了我上司,杀了那么爱护我的长辈你杀了无数人……”

  他握紧那块空石头。

  “我会找到你。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

  “我会让你陪葬。”

  手机震动了。

  伊万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谢哥,我要杀了它。”

  谢必安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桌前,拿起那本黑色封面的书。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迹变了。

  新的字迹浮现在纸上,血红色的,像用血写上去的:

  【高级魂体修复术·补充篇】

  【重塑肉身所需材料:五行土·精×1、灵脉玉·精×1、往生花×3、轮回露×3、忘川水×3——已齐备】

  【但需注意:被生死簿记录在案的死亡,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复活。崔判官的死亡已被生死簿锁定,常规复活无效。】

  ---

  谢必安盯着那行血字,指节发白。

  被生死簿记录在案,无法复活。

  他松开手,书页从指间滑落,飘回桌上。

  黑色的封面上,那几行血字慢慢暗下去,像凝固的血痂,永远留在了纸上。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本书,盯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小孩的笑声从楼下飘上来,混着早餐店炸油条的滋滋声。

  那些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隔着玻璃,隔着墙,隔着某种他无法跨越的东西。

  他拿起那块空石头。

  崔判官的那块。

  石头是凉的,不像老范那块总是温热的。

  它凉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石头贴在胸口。

  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凉到心里。

  “崔判官……”

  他低声念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崔判官站在门后面,穿着红袍子,举着生死簿碎片,笑着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然后化成金色的光点。

  飘散。

  消失。

  他睁开眼,把石头放在桌上。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桌上,那本黑色封面的书下面,压着一张纸。

  不是生死簿碎片,是普通的纸,白色的,边缘整齐,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

  他拿开书,抽出那张纸。

  纸上是手写的字,黑色的墨水,笔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写公文一样工整。

  他认识这笔迹。

  崔判官的。

  ---

  【谢必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生死簿上的名字,我早就看淡了。当了这么多年判官,批了那么多生死簿,送走了那么多人,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时机不到。现在,时机到了。】

  【规则怪谈的本质,不是游戏,不是考验,不是任何你以为的东西。它是一个活的东西。它有意识,有目的,有饥饿——它需要进食。

  它吃的是什么?是死亡。每一次怪谈,每一次死亡,每一个死在副本里的灵魂,都是它的食物。它靠这些死亡来强化自己,来扩大自己的领域,来让自己变得更完整。】

  【这就是为什么它要清除你和伊万。你们连续通关,死亡率太低,给它提供的养分太少。你们是它的“亏损”,是它必须清除的异常数据。它不是在维护公平,它是在维护自己的生存。】

  【我查过所有副本的数据。每一轮,死亡率都在上升。第一轮,死亡率37%;第三轮,52%;第五轮,68%;第八轮,81%;第十一轮,97%。

  它越来越饿,需要的死亡越来越多。总有一天,它会吞掉所有人——不只是扮演者,是所有人。所有活着的、死去的,全会被它吞掉。】

  【但我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能对抗它的东西。】

  【地府。】

  【不是那个被截取碎片制造出来的副本地府,是真正的地府。你来自的那个地府,你待了一万年的那个地府。

  它是完整的,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秩序,自己的力量。它不属于规则怪谈,它是外来者,是异类,是唯一能插进规则怪谈心脏里的那根刺。】

  【怎么让它降临?】

  【用万象镜。】

  【万象镜不是普通的召唤道具。它连接的是“你脑海里的人物”,但“你脑海里的人物”来自哪里?来自你的记忆。你的记忆来自哪里?

  来自那个真正的地府。万象镜的本质,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架一座桥。每一次召唤,都在桥上加一块砖。召唤的次数越多,桥就越稳,越宽,越牢固。】

  【你已经在那个桥上走了很多次了。你召唤过老范,召唤过另一个世界的我。每一次召唤,都在削弱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

  【再召唤几次,壁障就会薄到可以打破。】

  【到那时候,真正的地府就能通过万象镜降临。不是碎片,不是副本,是整个地府——十殿阎罗、判官、无常、孟婆、牛头马面,所有的亡魂,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力量。】

  【它会和规则怪谈正面碰撞。】

  【两个世界,只能活一个。】

  【你需要做的,是在下一轮副本里,用万象镜召唤到地府的高层。阎罗,或者判官,或者任何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让他们想办法加速降临。】

  【你问怎么召唤到特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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