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跑。

  是个女人,金发,穿着沾满血的白色衬衫,赤着脚,脚底板被什么东西割破了,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在喘气,很急,像跑了很久。

  镜头在晃,能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一把手术刀,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

  身后,有拖拽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肚子贴着地面,鳞片刮过肉壁,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

  女人跑得更快了。

  隧道分出一个岔路口。

  左边,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右边,有一盏灯,灯光是白色的,在那些橘色的光里格外刺眼。

  她选了右边。

  跑进去。

  那是一条更窄的隧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肉壁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那些肉上的纹路——不是皮肤该有的纹路,是一道道疤痕。

  无数道疤痕,纵横交错,像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有些疤痕还在渗血。

  血是黑色的,黏稠的,顺着肉壁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踩过去,鞋底沾满了黑血。

  跑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

  前面,没有路了。

  一面肉壁挡在她面前,粉红色的,还在蠕动。

  她转身。

  身后,那个东西已经堵住了出口。

  它趴在地上,浑身漆黑,没有毛,皮肤像湿透的皮革。

  它的头……

  谢必安盯着屏幕。

  那东西的头,是倒着长的。

  下巴朝上,额头朝下。

  嘴在额头的位置,横着裂开,从左边太阳穴裂到右边太阳穴。

  它张开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根管子,像蚊子的口器,又细又长,顶端是尖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管子伸出来,朝女人刺去。

  女人尖叫,举起手术刀去挡。

  管子刺穿她的手掌,从手背穿出来。

  血喷出来。

  她惨叫,手术刀掉在地上。

  管子缩回去,带着她的血。

  那只东西把管子塞进自己额头上那张嘴里,吸了一下。

  它在品尝她的血。

  那张倒着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管子又伸出来了。

  这次对准的是她的脸。

  女人退到肉壁前,背贴着那些还在渗血的疤痕。

  她无处可逃。

  管子刺进她的眼睛。

  她惨叫……

  然后声音断了。

  画面切了。

  ---

  【全球直播弹幕】

  【米国】艾米丽……艾米丽死了……她跑了一夜,还是没能跑掉……

  【樱花国】那个东西……那是什么?管子刺进眼睛……太恐怖了……

  【埃及国】第十三轮的副本,是医院主题。

  【龙国】存活人数又掉了。五十七了,只剩五十七个人了。

  ---

  画面切到另一个地方。

  一个手术室。

  很大,很亮。

  无影灯开着,白色的光照在手术台上。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亚洲面孔,身上穿着病号服。

  他被绑着手脚,手腕和脚腕被铁箍固定在手术台上,铁箍的边缘陷进肉里,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他睁着眼睛,看着无影灯。

  灯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不敢闭。

  因为他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些东西。

  穿着白大褂的,站在他周围。

  三只。

  不,是五只。

  有的拿着手术刀,有的拿着锯子,有的拿着针线。

  它们没有脸。

  只有一片空白。

  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的塑料模具,光滑的,反光的。

  无影灯的光照在它们脸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但它们有嘴。

  嘴在脖子上的位置,横着裂开,和之前那只东西一样。

  拿着手术刀的那只,用刀尖在男人胸口画了一条线。

  从锁骨到肚脐,笔直的。

  男人感觉不到疼。

  已经被疼麻了。

  他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久了。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无影灯的白光,和那些没有脸的东西。

  它们在他身上做实验。

  切掉他的皮肤,锯开他的骨头,取出他的内脏,然后缝回去。

  一遍,又一遍。

  他死不了。

  因为每当他快要死的时候,它们就会给他打一针。

  那针剂是黑色的,从脖子上的管子里注射进去,流遍全身,冰凉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然后,他又活了。

  伤口愈合,骨头长好,皮肤重新长出来。

  和原来一模一样。

  但那种疼,他永远记得。

  那只拿着手术刀的东西,把刀尖刺进他胸口。

  刀尖划开皮肤,黑色的血涌出来。

  没有尖叫。

  嗓子早就哑了。

  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无影灯。

  灯很亮。

  亮得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

  想他的女儿。

  女儿今年七岁了。

  他进副本之前,女儿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唱歌。

  唱的是《小星星》。

  他闭上眼睛。

  灯太亮了。

  他看不到星星。

  ---

  【全球直播弹幕】

  【樱花国】那是我们国家的人,高桥,四十三岁,程序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直播画面里他在想他的女儿。

  【米国】求求了……让他死吧……别再折磨他了……让他死吧……

  【龙国】规则怪谈在进食。它在吃这些人的痛苦。每一个惨叫,每一滴血,每一次绝望,都是它的食物。

  【埃及国】我们国家的扮演者,他在地下三层。

  【龙国】那个初号病人,它在往上走。它在找那些还活着的人。

  ---

  初号病人。

  它在地下三层,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

  只有黑暗,和腐臭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敲。

  每敲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每震一下,那些藏在角落里的东西就缩一下。

  它们怕它。

  那些被改造过的、没有脸的东西,也怕它。

  因为它是第一个。

  第一个被改造的,第一个成功的,第一个……活下来的。

  它曾经是人。

  但现在,不是了。

  它在往上走。

  楼梯很长,很窄,两边的墙上全是血手印。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楼梯在它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它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但它能看到。

  用那些被它吃掉的人的记忆。

  它能看到他们的最后时刻。

  他们看到的那盏灯,那扇门,那张脸,那只手。

  全在它脑子里。

  越来越多。

  越吃越多。

  它不饿。

  它只是想吃。

  因为吃是它唯一还记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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