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沉寂在地平线,夜幕降临,警局蓝白建筑坐居在地平线外,巍然威严。

  李禹折回警局,推开审讯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他来到了主审的位置,坐在了贾景越对面,姜旭作为记录员充当副审一同进入。

  审讯室中,光线昏暗,四周角落的摄像头全方位覆盖运转着。

  “听说你要找我?”

  听到李禹的声音,低着头颅闭目养神的贾景越这才抬起头。

  他被铐在审讯椅上,整个人多了几分落魄。

  今天上午还是个万人敬仰的法学教授,下午还在举办着法学研究的讲座,转眼到晚上,就坐在了罪犯的位置上。

  突遭这种转换的落差,换做谁恐怕都难以接受。

  包括贾景越。

  见到李禹出现,他的眼神中全是不甘和浓重的怨恨。

  “李禹,你真是该死!”

  李禹摇了摇头:“你要见我,就只是想说这个?辱骂来发泄一下憋屈的意志?”

  贾景越有些狰狞:“案子都过去了十六年,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追究不放?!”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蠢事!!”

  李禹面色冰冷:“在你杀人的那一刻,就注定有今天的结果,你只是咎由自取,你还觉得憋屈,但对受害者来说,这个公道,整整迟了十六年!”

  “让你整整逃脱了十六年的法律制裁!”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就该自命不凡,凌驾于法律之上?”

  贾景越直起身子,冷笑不已:“公道?”

  “李禹,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做了多少为别人谋公道的事情吗?!”

  “在你看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杀人就是错的,就该受到制裁,这是法律意义上纸面的平等!”

  贾景越歇斯底里吼道:

  “但你知道吗!”

  “纸面的平等,从来抵不过现实的阶层不对等!”

  “我八岁熟读法律条例,法学研究四十载,比你更懂法更懂什么叫公道!”

  “但这个世界不是理想世界!他充斥着太多太多晦暗面,法律给了所有人维权的通道,却没有给所有人维权的能力!”

  “而我的存在,给了他们机会。”

  “我的门生,培养了不下千名杰锐英才!”

  “他们有的反霸凌,有的反暴力,有的反腐败,伸张正义,他们靠着我传授的知识,解决了无数没有公道的案件!”

  “拯救了无数不是被武器谋杀,却被生活谋杀的受害者。”

  “你看过我为民发声的期刊吗?你看过我撕开资本虚伪面孔的文章吗!”

  ”你没有!你只是个为了追求法律真正意义上公平的伪君子!”

  “刑事上的谋杀你追究十六年不放,生活上的谋杀你视而不见!你怎么不把后者源头凶手给解决?”

  贾景越嘲讽大笑起来。

  “哈哈哈,因为你做不到,你做不到所谓的大庇天下人士俱欢颜!”

  “所以你只能维持你所谓的公道心,那可怜又卑微弱小的正义感,来讲着公道话!”

  “李禹,你不觉得可笑,虚伪吗!”

  审讯室中,陷入一片死寂,姜旭在旁边皱着眉,他感觉到事情不对,但总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见李禹没说话,他作为副审,也不好开口打断。

  而此刻,贾景越见到李禹沉默,再次冷笑起来,眼神蔑然审视。

  “你觉得我是拿武器杀人的凶手,所以要解决抓我,但我也在解决生活谋杀的凶手。”

  “而你现在制裁我,就是放任生活谋杀的凶手逍遥法外,不是吗?所以你其实也是促成那些生活谋杀的帮凶。”

  “但你会自责吗?不会!因为你的道德觉得你做的没错!但那些被生活谋杀的人,他们大部分也会真死!”

  “你其实也是一个凶手!但你认为自己不是!”

  “你只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抓住杀人凶手的英雄!”

  贾景越眼神锐利:“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

  “在你眼中我是凶手,但于我眼中,我是英雄!”

  贾景越咄咄逼人。

  “我存在的意义,本就比太多人神圣的多。”

  “这世间分三六九等,高低贵贱,我是怕死,但若是能牺牲些无用的人,来保全自己,让我存活下去,创造着更大的社会价值,这难道不是我应得的吗?!”

  “你只是为了四个微不足道被武器谋杀的人,而去讲究公道!”

  “而在我看来,你抓我就是在杀死千万个被生活谋杀的人,你所谓的公道就是狗屁!”

  说完后,贾景越冷冷的直视着李禹,如果眼神能杀人,李禹现在恐怕都已经千疮百孔。

  比起激动的贾景越,李禹却显得平静很多。

  审讯室又陷入短暂寂静,半晌后,李禹却不由得轻笑起来。

  “贾院长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平时必然没少登台演讲,道理一套一套的。”

  他抿着嘴,眼神深邃:“想不到贾院长见我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诛我心,想毁我心境。”

  “你应该很想看我怀疑,惶恐,痛苦,看我道心崩塌不安的样子。”

  “你确实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向来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李禹眼神从容,声音平静:“因为在我这里,你没有那么高尚道德。”

  “一个参与h7游戏的教授,在我面前大义凛然,你让我代入你有多么的舍己为公,实在怪异。”

  “连突破底线的事都做的出来,何必给自己脸上贴金?”

  李禹站起身:“别为自己找借口开脱了,你的价值观影响不了我。”

  “你发表了多少文章,拿了多少奖项,说了多少漂亮话大道理,最终其实本质也是为了自己。”

  “你只是在你知识分子的光环下,喜欢享受着别人的追捧,仰望,赞美罢了,你若真想为民请命,就不该只是坐在校园中侃侃而谈,激扬文字。”

  “你自认为天命不凡,能做掌控世界的救世主,说白了,纯粹的私心。”

  “现在你的愤怒歇斯底里,只是不甘自己就此沉沦,无法接受自己从此成为阶下囚,想挣扎,想发泄,想狡辩。”

  “你越狂叫,越证明你心中深处恐慌和不堪的灵魂本质。”

  “别把自己不知悔改的行为,美化到世间大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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