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多长时间,车子就到了城郊的夕阳红颐养院。

  杭城的郊区比市区安静得多,路宽车少,两边的树也多了起来,不像城里那么规矩,东一棵西一棵的,长得随心所欲。

  江亦提上刚才在路上买的水果,一兜苹果和一把香蕉,不是什么贵东西,但老人家牙口不好,苹果可以榨汁,香蕉可以直接吃,挺好。

  他拿起拐杖,推门下车,走进养老院的大门。

  院子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

  靠墙那一排新摆了几个花盆,种的是月季,红的粉的黄的都有,开得正盛。

  花盆旁边开出了一小块菜地,不大,大概两块门板拼起来那么宽,里面的绿苗已经冒出土来,嫩绿的,叶子还没完全展开。

  江亦蹲下来看了看,不认识。是韭菜?是葱?还是什么他叫不上名字的青菜?他看了几秒,放弃了,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术业有专攻,他的专业是吃,不是种。

  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下。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楚河汉界,线条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两个老头面对面坐着,一人坐一边,一人手里夹着一颗棋子在犹豫,另一人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表情是那种你慢慢想的笃定。

  靠近江亦这边的那个大爷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的锁骨上面有几颗老人斑,但眼神锐利,盯着棋盘。

  他对面那个大爷戴着一顶藏蓝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但能看到他的嘴角是往下撇的,撇得很用力。

  江亦走过去,在旁边站定,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

  棋盘上的局势很胶着,红的和黑的纠缠在一起,谁也吃不了谁,谁也不肯让谁。

  白衫大爷手里的那颗棋子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了,终于落了下去,“啪”的一声,棋盘上的棋子震了一下。

  白衫大爷似乎听到了江亦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看了看江亦手中的水果,判断出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来看哪个老人的。

  “怎么着,爷们,来一盘?”

  白衫大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跟谁都能下两盘的好战。

  江亦挠了挠头。

  “我不太会啊。”

  他语气里带着真诚。

  另一个戴鸭舌帽的大爷已经站起来了,把位置让了出来,动作比他下棋的时候利落多了,像是早就想起来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走。

  “来来来,你坐你坐。一直是我们两个下,没什么意思。你陪他下一盘,我去那边转转。”

  他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背着手走了,步伐轻快,像一个终于下班的打工人。

  江亦看了看那个已经空出来的石凳,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已经把棋子重新摆好,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正在看着他的白衫大爷。

  他把水果放在石桌旁边的地上,把拐杖靠在树根上,坐下来。

  石凳有点凉凉的。

  对面的大爷保持着一种高手般沉默,下巴微抬,目光从棋盘上移到江亦脸上。

  “爷们,你先走。”

  江亦也没客气。

  他拿起自己这边的棋子走了一步。

  对面的大爷看着棋盘,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定在棋盘上江亦走过之后的位置,定了好一会儿。

  江亦看着对面老大爷那张定格的脸,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这老头怎么了?怎么卡了?跟没网了一样。

  大爷缓缓抬起头,看了江亦一眼。

  那一眼里有困惑,有震惊,有一种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棋没见过今天这个我是真的没见过的难以置信。

  他摇了摇头,用复杂的语气说到。

  “爷们,我下了这么久的棋,你这开局第一步,我属实没见过。真是…”他顿了顿,“惊为天人啊。”

  江亦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是谦虚,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整张脸上写满了得意。

  “客气了客气了,我这人不太会下棋,随便走走的。”

  老头看着江亦那个骄傲的样子,气笑了。

  “我见过第一步走炮的,第一步走马的,第一步走车的,第一步走兵走卒走相走士的,你这种第一步走帅的,我真是…头一回见。”

  江亦挠了挠头。

  他今天挠头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

  “这不是让领导先走嘛。咱们做人,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

  白衫大爷捂着额头笑了很久,笑到旁边路过的一个护工都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笑完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重新坐直,目光变得专注。

  江亦的领导,在大爷的过河马下三分钟就被踩死了。

  踩死得很彻底,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江亦看着那个被吃掉的帅被白衫大爷捏在手里,放在棋盘旁边的空地上。

  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了棋艺不精还是死在了领导不该亲自上前线这条亘古不变的职场真理上。

  “再来一盘?”

  江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拐杖从树根上拿起来,用一种我还有正事要办的语气说。

  “改天改天,今天先这样。我来看个人,有空再来跟您学。”

  他提上水果,转身往楼里走,身后传来白衫大爷的声音。

  “爷们,下次来我教你下棋,保证不让你第一步就走帅了!”

  江亦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极其敷衍。

  走进大厅,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换了一个人。

  不是上次那个叫李姐的中年妇女了,是一个更年轻的,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

  不对,养老护理员的制服也是白色的,和护士服有点像。

  江亦走过去,把来客登记本翻开,找到今天的日期,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来访时间,探视对象。

  苏淑华,203,苏漾的奶奶。

  他写得很潦草,但工作人员的辨认度很高,大概是因为写潦草的访客太多了,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需要被看懂,只需要存在过的签名。

  他放下笔,抬起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前台工作人员的胸牌。

  白色的,长方形的,上面印着养老院的lOgO,下面是一行黑色的字。

  养老护理员,白洁。

  江亦盯着那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从胸牌上移开,落在那个年轻女人的脸上。

  “你当过老师吗?”

  江亦问。

  白洁抬起头,看向江亦摇了摇头。

  江亦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走去。

  白洁看着那个拄拐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下头,继续写她那页还没写完的记录。

  她不知道那个年轻人为什么问她有没有当过老师,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不想了,她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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