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瞥了一眼角落里那筐豆腐,统共也就百来块,确实有点不太够用。

  他放下刀,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小秦:“这个问题非常有建设性。”

  小秦嘻嘻一笑,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宋砚就接着说:“所以,你去给我做几板豆腐吧。反正你今天面点练完也没事儿干,与其闲着让师傅逮住练刀功,还不如帮我做些豆腐出来呢。”

  “啊?”

  小秦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可他很快意识到,宋砚说的有道理啊!他要是闲在这儿,指定要被亲爹骂上一顿,然后再抓着他去练刀功。

  “可以是可以。”

  小秦讨价还价道:“但是你得再教我两句昨天说的那种短诗。”

  宋砚双手负后,抬头望着房梁,“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小秦瞪大双眼,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呆了两秒后,才猛地一拍案板。

  “这个厉害!这个比昨天那两句厉害多了!师兄你脑子怎么长的?这种句子都想得出来?还有吗?还有吗?!”

  宋砚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天不生我秦怀仁,白案万古如长夜。”

  “嘶——!”

  小秦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涨红着脸,原地一蹦三尺高,落地的时候差点踩翻了自己的板凳。

  “师兄!你练习要用的豆腐就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天不生我秦怀仁,白案万古如长夜!这句诗简直太好了!我得记下来,回头刻在我的案板上!”

  宋砚笑呵呵地点头。

  还是现在的小秦好玩儿,中二少年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忽悠。

  再过二十年,就变成一张扑克脸了,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无聊得很。

  小秦风风火火地跑去泡黄豆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我秦怀仁,白案无敌!”

  宋砚转过身继续切豆腐。

  没了小秦在旁边叽叽喳喳,后厨瞬间安静了不少。

  宋砚渐渐进入了状态,眼里只有豆腐,手上只有刀。

  切片,叠好,切丝,入水。

  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切一块豆腐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直到筐里的豆腐全部切完,宋砚才揉了揉酸的发胀的肩和胳膊,准备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会儿。

  “早知道你小子对女人这么上心,我就应该早点给你设个门槛介绍个对象,这样你的厨艺指定要比现在好得多。”

  秦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砚回头,看见他端着一个紫砂壶,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师傅。”

  宋砚无视了秦毅的脑补。

  秦毅走过来,用筷子从盆里挑了几根豆腐丝,对着光看了看。

  “行了,既然你把豆腐都切完了,那就跟我学点别的东西吧。”

  “学什么?”宋砚问。

  “吊高汤。”秦毅转身往外走。

  宋砚赶紧跟上。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另一间厨房。

  这间厨房比后厨小一些,但灶台更大,上面架着几口大锅,墙角堆着几麻袋食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秦毅走到灶台前,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锅:“很多红案名菜,汤是魂!文思豆腐、开水白菜、佛跳墙,哪一样离了高汤都不行!你刀功练好了,切出来的豆腐丝再细,没有好汤配,也是白搭。”

  宋砚点头,心里有点激动。

  吊高汤,这可是红案名菜的精髓,也是最见功夫的活儿。

  “高汤分几种,清汤、奶汤、浓汤,用的料不一样,火候也不一样。”

  秦毅一边说,一边从一个盆里捞出泡好的骨头和鸡架,“这些骨头都是我提前泡好的,中间换了两次水。”

  “血水要是去不干净,汤就会浑,一锅汤就全部砸到这一步了。”

  宋砚凑近看了一眼。

  盆里的猪骨和鸡架颜色发白,泡出来的水也基本都是清的。

  秦毅把骨头捞进一个大漏勺里,放到水龙头下又冲了一遍,然后一股脑倒进灶台上的大锅里,加冷水,没过骨头两寸。

  “大火烧开,一会儿去血沫。”秦毅盖上锅盖,转身去拿别的料。

  宋砚立马开始生火。

  没过多久,水开了,锅盖边缘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一股淡淡的肉腥味。

  秦毅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猛地涌上来,肉腥味比刚才浓了几分。

  锅里的水翻滚着,汤面上浮着一层灰褐色的泡沫,混着细碎的肉渣,在沸腾的水花中上下翻涌。

  秦毅拿起一把长柄勺,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勺子贴着汤面划过,泡沫被舀走了,汤却没有被带起丝毫。

  宋砚看得心生佩服,撇浮沫谁都会,但撇到这种程度的,足以见其功底。

  锅里的浮沫撇干净了,秦毅又往锅里加了几片姜和葱结,又把火调小了。

  “汤要清,火就不能大。”他指着灶膛里的火,“保持微沸就行,不能大开。大开了汤就浑,后面再怎么扫也救不回来。”

  宋砚点头,蹲在灶前盯着火。

  秦毅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闭着眼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冒着细密的气泡,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起初是淡淡的肉香,后来越来越浓,混着骨头的醇厚和鸡肉的鲜甜,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宋砚总算是知道一开始进这间厨房时,闻到的那股香味儿是哪儿来的了。

  两个时辰后,秦毅睁开眼,掀开锅盖,里面的汤已经变成了乳白色,他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点点头。

  “骨头里的胶质和鲜味都炖出来了。”他把勺子递给宋砚,“你尝尝。”

  宋砚接过勺子,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厚,不是那种黏稠,是骨头熬出来的、天然的醇厚。

  鲜味是后来才出来的,不过很淡,几乎完全被这股厚压住了。

  “好喝。”宋砚夸赞。

  秦毅把锅盖盖上,又开始调火,“接下来火再小一点,再吊两个时辰。”

  “吊完过滤,最后扫汤,扫汤才是见功夫的活,汤清不清,就看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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