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宴回来的时候,容寄侨已经窝在沙发上眯着了。

  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抱到胸口,下巴搁在上面。

  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电视开着,不知道之前她在看什么,现在已经在播放广告了。

  段宴站在客厅入口处,看了她好几秒。

  暗沉沉的光线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个蜷缩的轮廓,头发散着,垂在肩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耳朵和后颈。

  看着很小一团。

  事实也是这样,容寄侨换上校服出去,说自己是高中生都毫无违和感。

  容寄侨整个人,都不像是那种社会化程度很高的打工族。

  “怎么不去房间睡?”

  段宴的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容寄侨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惊醒。

  她抬起脸来,有些茫然的样子。

  “你回来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容寄侨都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

  客厅唯一的光源就是明灭的电视,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切成明暗不均的碎片。

  现在才下午两三点。

  段宴也没打算去公司了。

  问她:“要不要去睡个下午觉?”

  “好。”容寄侨的声音闷在膝盖间,瓮声瓮气的。

  她这才站起来,往卧室去。

  段宴刚好看清她一直埋在膝盖里的全脸。

  鼻尖泛着一点红,眼眶也微微有些肿胀。

  ……

  容寄侨换好睡衣,往床上一蜷。

  段宴也过来陪她一起躺着。

  算下来,两人像这样一起睡个下午觉的场景,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段宴一直很忙。

  容寄侨侧过头,看他的侧脸。

  没拉严实的窗帘后透过来的光,把段宴的的轮廓勾出一道利落的边。

  容寄侨看着看着,不受控制的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他的鼻尖。

  手指冰凉。

  段宴抬手,把她那只冰得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手整个攥进掌心里。

  他的手很烫,和她的温度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反差。

  段宴:“怎么了?睡不着吗?”

  容寄侨被他一握,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身上有洗过的皂香气,混着一股很淡的烟味,一点一点漫进她的鼻腔里。

  渐渐的,把那些翻涌的、压不住的情绪一层一层浸湿。

  段宴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容寄侨直接翻到了他的身上。

  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他的。

  段宴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吻得很浅,几乎只是皮肤贴着皮肤。

  颤颤巍巍的。

  像是在做一件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的事情。

  段宴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收紧。

  五指陷进睡衣柔软的布料里,扣住了她的腰。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

  也没有推开。

  只是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不让她跑。

  容寄侨的睫毛在他脸颊旁边轻轻扇动,像蝴蝶翅膀一样。

  扫得他整根脊椎都在发麻。

  等到她终于松开了嘴唇,抬起头。

  两人额头挨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她的呼吸热热地打在他的唇上。

  段宴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颜色极深。

  那里面有某种被拼命压制的、随时会决堤的东西。

  像是一头已经在笼子里困了太久的兽。

  他闭了闭眼睛。

  他有的时候以为自己很了解容寄侨。

  但有的时候,又在迷茫她到底要做什么。

  想要什么。

  又在逃什么。

  段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像是被烧断了最后一根弦。

  发出“铮”的一声绝望的脆响,彻底崩塌溃散。

  他的手从她腰间猛地收拢,毫不费力地一个翻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直接将两人原本的姿势彻底颠倒。

  他反客为主,吻上去,接管了所有的主导权。

  容寄侨单薄的后背重重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段宴如同黑夜中终于撕开斯文伪装的凶兽。

  他的指腹强势地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起头。

  不同于容寄侨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甚至带着点犹豫意味的触碰。

  这是一个充满了掠夺、掌控与近乎惩罚意味的深吻。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连着骨血都要一并吞噬嚼碎。

  想永远留下属于他的、磨灭不掉的气味。

  容寄侨被他吻得脑子发空,手指揪着他的衣领。

  段宴的掌心顺着她睡衣的下摆探进去。

  指腹贴上她的腰侧,那一小片皮肤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微微痉挛了一下。

  他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碾过每一截椎骨的凸起。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衣柜门板上。

  像是在船上一样颤悠。

  ……

  容寄侨侧过脸想换一口空气,他的嘴唇就顺势滑到了她的下颌线上。

  然后是耳垂后面那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然后是侧颈。

  他鼻尖蹭过她颈窝里那根跳动的血管,嘴唇碾压着那片薄薄的皮肤。

  像是含着迷魂汤。

  床架发出声音。

  枕头被挤到一边。

  容寄侨的杏眼在暗处泛着水灵灵的光,像玻璃珠。

  她不明白段宴为什么发狠。

  烫得她连想别的都想不了。

  在这场力量悬殊的绝对压制下,她就像是暴风雨中一叶迷失了航向的小舟。

  到底是谁比谁疯狂。

  谁比谁可悲。

  ……

  段宴在容寄侨昏过去之后,动作像是带着狠意的。

  他不知道在惩罚谁。

  “容寄侨。”

  段宴呢喃低语,把这个名字嚼烂。

  他想一辈子在容寄侨身上坠的更深,想被她囚禁,想被她燃烧,想求她帮自己脱离苦海。

  他像是个苦苦哀求却得不到漫天神佛庇佑的可悲信徒。

  于是他爱着。

  也恨着。

  “这就是你对我的好吗?”

  ……

  第二天。

  机场。

  许念一大早就在微信说可以来接她。

  但段宴要送她,容寄侨说机场见就行。

  段宴把车停在航站楼出发层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

  副驾驶座上,容寄侨膝盖上还横搁着一只手提旅行袋。段宴昨晚帮她收拾的行李箱已经躺在后备厢里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卫衣,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段宴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把行李箱拎出来。

  箱子的万向轮磕在路沿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容寄侨推开车门,伸手要去接行李箱的拉杆。

  段宴没松手。

  “我帮你推进去。”

  “不用了,里面人多,你车停这儿要被贴条的。”

  段宴没动。

  容寄侨只好由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航站楼的方向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砖上滚出规律的嗡嗡声,和周围旅客拖着箱子匆匆赶路的声响混成一片。

  到了安检口。

  容寄侨看着自己的脚尖,对段宴说:“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

  段宴没挪脚。

  “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手机充电宝带了吗?”

  “带了。”

  “钱够不够?”

  容寄侨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够了。”

  段宴抿了一下唇,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怕你要买什么东西,钱不够,记得和我说,好吗?”

  “好。”

  航站楼大厅里的广播声此起彼伏,提示音夹杂着播报员不带感情的标准普通话,催促着一波又一波的旅客。

  他站在那里,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深色的薄款夹克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类似的叮嘱。

  “你奶奶生日记得帮我问声好。”

  “嗯。”

  “请假是请几天?”

  容寄侨停了一拍,小声说:“到三十号。”

  “那我三十号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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