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乐喉结滚了一下。

  上次在诊所门口见段宴时,他满脑子都是容寄侨的那张脸,压根没仔细看这个男人长什么样。

  现在细看,段宴那张脸虽然晒得黑了些,但五官的底子摆在那里。

  尤其是那股子冷淡疏离的气场,和段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朱晓月看见他,立刻收起手机迎上来。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天了。“

  肖乐敷衍地应了声“堵车“,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那边。

  容寄侨走到段宴身边,说了句什么。

  段宴抬头看她,从车座下拿出一个头盔递过去。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容寄侨坐上后座,段宴发动车子,拐进傍晚的车流里。

  肖乐盯着那辆电动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段宴真是段家人,那他之前对容寄侨的那些心思就得收一收了。

  得罪段家的人,他还没那个胆子。

  但如果不是呢?

  那就更好。

  他可以放心去追容寄侨。

  肖乐决定先暗中观察,找机会去段宴工作的物业公司“偶遇“一下,试探试探这个人的底细。

  朱晓月见他发呆,不满地推了他一下。

  “你在看什么?“

  肖乐回过神,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走吧。“

  他拉开车门让朱晓月上车。

  朱晓月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瞥见肖乐还在往后视镜里看。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你到底在看什么?“

  肖乐发动车子,淡淡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同事了。“

  朱晓月愣了一下。

  “谁?“

  “那个叫容寄侨的。“

  朱晓月脸色一沉,语气酸溜溜的。

  “看她干什么,她男朋友来接她了呗。“

  肖乐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你同事那男朋友,真是保安?“

  朱晓月冷笑一声。

  “可不是嘛,还骑个破电动车。你说她也是,长那么好看,跟着个保安受什么罪。“

  肖乐没说话,眼神在暗处闪了闪。

  朱晓月又说:“我听说他们租的房子还是合租的,一个月才几千块。你说这有什么好的,要我啊,早就分了。“

  肖乐嘴角动了动。

  “那你觉得她会不会分?“

  朱晓月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

  肖乐笑笑,语气随意。

  “随便聊聊,你同事长那么漂亮,跟个保安是挺可惜的。“

  朱晓月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咬着嘴唇,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可惜什么,她爱跟着保安是她的事,关你什么事。“

  肖乐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

  回到家里。

  段宴陪她吃了个晚饭,就又去干活了。

  比起以前,段宴的忙碌简直又上了一个台阶。

  容寄侨不知道为什么段宴突然这么拼命了,全都劝不听。

  这个房租很有压力?

  她盘腿坐床中央,掏出之前段宴拿给她的现金,又去看了手机银行。

  手机屏幕荧光映亮脸颊,定在银行APP余额页。

  算上手边现金五千。

  总计一万三。

  段宴除了签合同干保安,送外卖和泡工地赚的外快基本全打进她卡里。

  她手指抵住额头,脑子里盘算收支。

  按照段宴以前那种工作强度,每个月撑死多出几千块钱。

  现在才不到两个月,他又付了房租,就攒下一万三了?

  容寄侨指节蜷缩发麻。

  说实话。

  她有点怕太子爷万一这么被累死了咋办。

  到时候段家不得把她拉去陪葬啊。

  退出界面,划出通话记录。以往下班再晚,微信总有个提前报备的信儿。

  这几天全断了。

  拨号键按下。

  嘟声响很久才接通。

  轰隆轰隆搅拌机噪音震得耳膜发麻,背景里全是工人粗着嗓门大声吆喝。

  段宴音色发干:“怎么了?”

  容寄侨:“你在哪?”

  段宴言简意赅:“工地,有事?”

  本想劝他别这么往死里拼,话滚到舌尖变了味:“没事,问你几点回来。”

  那头停顿两秒:“说不准,会很晚,你先睡。”

  容寄侨抢着接话:“你注意安全。”

  “嗯。”电话干脆挂断。

  容寄侨攥紧发烫机身,偏头盯住窗外漆黑夜色。

  劝不动就算了。

  段宴这么身强体壮,反正也只剩下四个多月,他就能回段家了。

  应该不妨事。

  容寄侨趿拉拖鞋进厨房。

  准备给他搞个夜宵。

  淘米熬粥,切两根黄瓜加醋凉拌,再爆炒一盘肉丝。

  瓷碗端上桌,扯保鲜膜封严实。

  墙上挂钟指向十点。

  门外毫无动静。

  容寄侨缩回沙发刷短视频。

  门锁咔哒转动。

  段宴推门带进夜风凉意。

  深蓝工作服蹭满白灰,裤腿沾着黄泥,下颌抹出几道黑印,整个人透出散架的疲惫。

  看到客厅大亮,沙发上还坐着人,他脱鞋动作停住:“还没睡?”

  容寄侨立马站起:“给你热饭。”

  段宴拉下外套拉链:“不饿,不用麻烦。”

  容寄侨早钻进厨房端出砂锅:“哪里能不饿,你晚上才扒拉了几口就紧赶慢赶的走了,要不不下次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坐地铁也能回去。”

  段宴一脸冷淡的阴阳怪气:“没事,来一趟耽误不了事儿,到时候你被野男人拐跑了我上哪儿哭去。”

  容寄侨:“……”

  段宴指的是肖乐?

  容寄侨压根就对肖乐没那心思。

  段宴这人什么时候醋劲这么大了。

  容寄侨心里腹诽着去帮他热东西。

  沙发上搭着一件衣服,袖口被钢筋扯出大口子,

  前几天容寄侨自告奋勇拿针线缝补。当时信誓旦旦保证天衣无缝。

  段宴拎起那件外套。

  指腹蹭过袖口那坨黑白交织的线疙瘩。

  黑线缝边,白线打底,中间突兀点缀两团黑心,走线歪七扭八,生硬挤成极度扭曲的五官轮廓。

  段宴仔细端详半天,表情极其诚恳:“这狗缝真别致。”

  容寄侨端着盘子走出来,无语反驳:“那是熊猫。”

  段宴挑眉,重新审视那个面目全非的线团。

  “挺别致的。”段宴把外套搭回沙发,“你这手艺放中世纪欧洲,绝对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人物。”

  容寄侨端盘子的手顿在半空:“啊?”

  完全没听懂。

  她放下盘子,伸手去够沙发上的外套。

  俩黑心眼缝得太大,外框白线又缩水,配上歪斜边角,哪有半点国宝样,活脱脱满脸怨气扎满针眼的巫蛊娃娃。

  中世纪欧洲。

  众人拾柴火焰高。

  烧女巫。

  “……”

  容寄侨脑门突突直跳。

  丑就丑。

  还拐弯抹角挖苦人。

  豆包豆包。

  把段宴损人的技能复制给她。

  这么一打岔,她想说的事情全忘干净了。

  “赶紧洗手吃饭。吃完闭嘴睡觉。”容寄侨把筷子拍在碗沿,气鼓鼓转身回房。

  段宴站在原地,看着卧室门关上,眼底疲色散去大半,嘴角牵起浅显弧度。

  ……

  第二天上午,容寄侨正弯腰给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换药。老太太小腿上那道褥疮有手掌大,她捏着棉棒,刚沾了碘伏往伤口上探,手机震了一下。

  容寄侨被惊了一下,手上力道重了些,老太太疼得“嘶“了一声。

  容寄侨赶紧道歉:“阿姨您忍忍,马上好。“

  手机又震。

  这回不是短促的一下,是连着不停的震动,像要把她兜里的布料都磨破似的。

  容寄侨忙完了,端着托盘走出病房,把东西放好,才摘了手套掏出手机。

  陌生号码,北京的。

  她滑开接听键,举到耳边:“喂?“

  那头没声音。

  不是挂断,是有人在听。

  容寄侨喉咙发紧:“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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