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嬴政又去了偏室。

  林小满坐在矮榻上,大氅裹着半个身子,手里端着夏无且送来的第二碗药。

  碗底的蜜饯已经被她捞出来含在嘴里了,药还剩大半碗。

  嬴政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她正仰头灌药,喝了两口呛了一下,药汁从嘴角往下淌。

  她用袖口擦了擦,看见嬴政进来了,虎牙露了半颗。

  “政哥,这碗比今早那碗更苦了,夏爷爷是不是给我加量了?”

  嬴政没有接她的话。

  他走到矮榻旁边的案几前坐下来,手掌搭在案面上。

  “朕有事要问你。”

  林小满把剩下的药一口闷完了,碗倒扣在案角,她两只手捧着嘴巴呼气,苦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政哥您问。”

  嬴政看着她的脸。

  “祖龙计划的名册上有几百个人,科学家,军人,工程师,每一个都是后世各行各业最顶尖的人。”

  林小满含着蜜饯点了点头。

  “造纸术需要懂手工工艺的匠人,朕理解。”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但朕不理解的是,后世十四亿人,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骨癌晚期的十六岁姑娘?”

  林小满含着蜜饯的腮帮子瘪了一下。

  嬴政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的手册上写了,003号入选原因是掌握的造纸工艺与大秦现有材料完全适配,无需任何现代设备即可复现。”

  他顿了一拍。

  “满足这个条件的人,后世应该不止你一个。”

  林小满的蜜饯在嘴里换了个位置,从左边换到右边。

  “你十四岁就能独立完成全套流程,你的本事朕看见了。”

  嬴政的声音低了半分。

  “但后世不可能找不到第二个能完成全套流程的匠人。”

  “告诉朕,为何是你!”

  林小满的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朕问你,他们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选了你?”

  偏室里安静了。

  林小满含着蜜饯的嘴巴慢慢合上了,腮帮子的鼓包缩了下去。

  她把蜜饯咽了。

  “政哥真聪明。”

  她的声音轻了,带着一点鼻音。

  嬴政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林小满把大氅往上拉了拉,裹到了肩膀上面,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祖龙计划选人有很多标准,专业技能是第一条,身体素质是第二条,心理承受能力是第三条。”

  她的手指在大氅的边角上绕着。

  “003号这个位置,原本不是我的。”

  嬴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原本定的是一个四川夹江,与我同是造纸非遗传承匠人的一个叔叔。”

  “那个叔叔四十二岁,身体很好,能扛,技术也是当地响当当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但他有老婆有孩子。”

  “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嬴政没有出声。

  “穿越过来之后最多活二十天,他的老婆知道之后,跪在选拔办公室门口哭了一整夜。”

  林小满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自己愿意来,他老婆也知道这是为了华夏的大事,但她就是舍不得。”

  她的手指在大氅的边角上绕的更紧了。

  “我那时候已经住院了,骨癌确诊的第四个月,化疗做了三轮,每天靠吗啡撑着。”

  (我知道化疗要剃头,但是小女孩都是爱美的,所以我并不会主动的去写小满没有头发了,我是作者,我说了算!)

  嬴政的手掌在案面上按着,一动不动。

  “我从护士那听说了祖龙计划在选003号的事,我就去找了负责人。”

  林小满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很用力。

  “我跟他说,我也会造纸,我从十岁开始学,十四岁就能独立完成全套流程,我的水平不比那个叔叔差。”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

  “我跟他说,那个叔叔有老婆有孩子,他死了两个孩子就没爸爸了。”

  她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攥紧了。

  “我爸妈都是造纸匠人,我妈两年前没了,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到现在。”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确诊骨癌的时候我爸在外头跑订单,是我自己去医院看的,拿到报告的时候我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小时。”

  她用袖口蹭了蹭鼻子。

  “后来我爸知道了,他一个大男人蹲在病房门口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比我还难看。”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移。

  “我跟负责人说,反正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在医院里等死不如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她的虎牙又露出来了。

  “我去大秦,我把造纸术教给始皇帝,我死在两千年前,总比死在医院的病床上有意思。”

  嬴政的喉结动了一下。

  “负责人没答应,他说你才十六岁,太小了,穿越的时候身体承受不住。”

  林小满的手指在大氅的边角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我跟他吵了一架。”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嘴角弯的很深。

  “我说你们去查我的造纸比赛成绩,全国青少年非遗传承技能大赛一等奖,评委组的评语写的是此生天赋卓绝,手感浑然天成,十年之内无出其右者。”

  嬴政看着她笑着说出这些话的样子,手指在案面上一下一下的叩着。

  “我又说,你们担心我身体撑不住,但我本来就要死了,时空反噬能拿我怎么样,无非是死的快一点。”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认真。

  “可那个叔叔不一样,他本来能活到七八十岁,他死了他老婆会疯的,他三岁的孩子以后连爸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偏室里安静了好几息。

  嬴政的手从案面上移开,搁在膝盖上。

  “你爸呢?”

  林小满的笑容僵了一下。

  嬴政的声音很平。

  “你死了,你爸怎么办?”

  林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任由泪水从脸颊上淌到下巴,滴在大氅的领口上。

  “我爸……”

  她的声音碎了。

  “我爸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

  嬴政的拇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圈。

  “签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抖的连笔都握不住,最后是用两只手按着笔杆才把名字写上去的。”

  她用袖口使劲擦了一把脸。

  “签完之后他蹲在走廊里嚎了半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后来护士把他扶回病房的时候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嬴政坐在案几前,一动不动。

  “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小满的声音哑的厉害。

  “他说,丫头,去吧,去见见你课本上那个千古一帝,替爸爸也磕个头。”

  偏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嬴政的手掌在膝盖上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旧痕在烛光里泛着浅色。

  他看着掌心的旧痕,看了很久。

  “你来之前在医院里等死。”

  嬴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来之后在大秦里等死。”

  林小满的虎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

  “不一样的政哥,不一样的。”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哭腔压了回去。

  “在医院里等死,我每天看着天花板数格子,数到最后连格子都数不动了。”

  她的手从大氅里伸出来,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在大秦等死,我造了纸。”

  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大秦的第一张纸,是我抄出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亮。

  “以后全天下的政令都写在纸上,全天下的律法都印在纸上,全天下读书人翻开书本看见的每一个字,底下垫着的那张纸,根儿在我这。”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虎牙全露出来了,笑的整张脸都亮了。

  “政哥,我反正是要死的,与其烂在病床上,不如死在大秦的纸堆里啊!”

  “政哥,值了。”

  (今天我不敢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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