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外面的光还灰蒙蒙的,嬴政便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身着常服,但是今日他却将那把大秦的第一把钢剑挂在腰间。

  蒙毅早就在殿外等候了,听到了殿内的动静后才走了进来。

  嬴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

  “蒙毅。”

  蒙毅走到距离嬴政五步的距离停下。

  “臣在。”

  嬴政转过身望向蒙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把先前定制的那个辇车放进銮驾。”

  蒙毅弯腰,刚准备领命。

  “再派人将城西校场清空,记得把人和东西准备好。”

  蒙毅知道嬴政口中的任何东西是什么,他没多问,领命后便下去办了。

  脚步声在甬道里越来越远。

  嬴政站在原地,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转头望向窗外,看向少府的方向。

  不多时,嬴政迈步走出去寝殿。

  少府工室。

  院门是开着的,院内的十条流水线还在运转,锤声从各个工位上传出来。

  老铁山还带着徒弟在旁边盯着,看见嬴政进来后,此起彼伏的行礼声传来。

  嬴政摆摆手,他的眉头皱起。

  因为自打他来到少府之后,他就没听到过楚铮的叫喊声。

  若是以往,刚到少府便能听到楚铮的声音从工室传来。

  一边想着,嬴政便推着辇车穿过院子朝偏室走去。

  偏室的门虚掩着。

  嬴政推开门。

  屋里没有灯光,只有晨光顺着窗边的缝隙从外面照进来的一道光线。

  硬榻上,楚铮躺着。

  嬴政停住脚步。

  楚铮上半身还在,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个度,嘴唇干裂,眼睛却睁着,工装外套盖在胸口当被子用。

  视线往下,原本昨日还尚有轮廓能站着的双腿此时已经消失大半,裤管空荡荡的搭在榻上。

  嬴政站在门口看着。

  楚铮察觉到门口传来的响动后,偏过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嬴政。

  看到嬴政后,他的嘴角扯了扯。

  “陛下,早啊。”

  楚铮的声音有些嘶哑,不似先前的爽朗。

  “陛下,我今天下不了床了。”

  说完,楚铮靠着墙边蹭了起来,让自己靠在了墙上。

  嬴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没说话,转身把放在门口的辇车推了进来。

  楚铮在看到辇车的一瞬间愣住了。

  “陛下......这是.,....”

  嬴政没接话,朝着楚铮走了过来。

  他走到榻前后直接弯下腰。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拖住楚铮的后背,将其抱了起来。

  原本一米八几的壮汉,现在四肢尽失,所以抱起来并不费劲。

  嬴政把他放到辇车上,座上有一个麻垫。

  楚铮坐到辇车上后,他终于回过神来,仰头看着嬴政。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随即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陛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长大之后被人抱起来,而现在,嬴政却亲手把他抱上了车。

  嬴政没低头,他推着楚铮向外走去。

  “你为大秦铸了万世的骨。”

  嬴政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朕给你推一次车,朕愿意。”

  楚铮听到嬴政的话张着嘴,半天都没合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咧开嘴。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嬴政没回。

  虽然他知道,这些穿越者一个个穿回大秦是为了拯救后世的华夏。

  但这不是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后世之人前仆后继的来发展大秦,来给他嬴政续命的理由......

  嬴政推着楚铮朝院内走去。

  但是刚走到一半,便被楚铮开口制止。

  “陛下,咱们......别从院内走了。”

  “从后门走吧。”

  说完,楚铮看了看自己趴在辇车上的裤管。

  “他们看见我这样,会吓到的......”

  嬴政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辇车内坐着的楚铮,也没坚持,转身朝着后门走去。

  不多时,嬴政便带着楚铮走到了銮驾处。

  车厢在上次的时候便提前改过,上面刚好能多放下一辆辇车。

  将楚铮放上车后,嬴政也上了车。

  “走!”

  御者一抖缰绳,前面的两匹黑马同时发力。

  銮驾缓缓移动。

  没一会儿,马车便冲上驰道。

  车厢颠的厉害,楚铮靠在辇车的麻垫上被颠的左右晃。

  “对了陛下,咱们去哪?”

  坐在车厢对面,嬴政背抵着车板。

  “朕带你去完成,朕答应过你的事。”

  楚铮愣住了。

  嬴政没再多说,只是掀开帘子对外喊了一句。

  “快些!”

  御者把鞭子甩在马屁股上。

  车厢内,嬴政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死死锁定在楚铮身上。

  时间不等人。

  马车在驰道上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连成一片。

  路两旁景色从田垄变成民居,又从民居变成矮墙。

  咸阳城西校场到了。

  马车在城西校场东门外停下,蒙毅早早的便在此等候。

  车厢帘子被掀开,刺目晨光灌了进来。

  嬴政从车厢里搬出辇车,放在门外的青石路面上。

  楚铮眯着眼适应光线。

  他听见了声音。

  咚。

  咚。

  咚。

  鼓声。

  从校场深处传出的战鼓声,沉闷有力,每一下都震的胸腔发麻。

  嬴政握住辇车推杆。

  “走。”

  铁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嬴政推着楚铮穿过校场东门的门洞,踏上通往点将台的长道。

  长道两侧每隔十步插着一面玄色大旗,旗面绣着秦字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坐在辇车里,楚铮目光从旗杆上移开直视前方。

  点将台的石阶出现在视野里。

  嬴政推着辇车走到石阶底下没停,蒙毅适时走上前来,与嬴政一起将辇车抬起来走上石阶。

  每上升一级,校场内景象就多暴露一截。

  视线越过嬴政肩膀,楚铮往台下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站在点将台最前端,嬴政迎着北面灌过来的风,衣摆翻飞。

  他低头看了楚铮一眼。

  “看见了吗?”

  (马蹄铁和马镫会有的,就是剩下的时间太短了,楚铮应该是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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