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

  冀省。

  赵宗贤还没有接起那通归属地为京城的私密电话。

  而此时。

  距离冀省两千多公里外的闽省。

  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茶山。

  半山腰处,坐落着一座占地颇大的古朴院落。

  院门紧闭。

  院子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电子设备。

  也没有嘈杂的声响。

  钱松茗站在院子的角落。

  他面前摆着几个花架。

  上面放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素心兰。

  他今年九十八岁了。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唐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紫砂壶。

  壶嘴微微向下倾斜。

  细细的水流顺着壶嘴流出来,慢慢地,一点点地浇在兰花的根部泥土上。

  他的动作非常慢。

  像是一帧一帧播放的慢镜头。

  但是。

  那只布满老人斑、青筋凸起的手,却异常的稳。

  没有一丝一毫这个年纪常见的颤抖。

  水珠顺着翠绿的叶片滑落下去,滴进深色的泥土里。

  发出“吧嗒、吧嗒”的细微声响。

  老人的呼吸很平缓,甚至听不到什么明显的喘息声。

  这里,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也没有任何因为身份、阶层带来的焦虑和算计。

  只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极度的安静与松弛。

  钱松茗早就不管事了。

  钱家。

  那个在南方商圈里盘根错节、体量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商业帝国。

  连同家族里那些隐秘的权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深不可测的人脉资源。

  早在二十几年前。

  他就已经干干净净地,全部交给了现任的钱家家主。

  也就是他的长子。

  他把权力交得很彻底。

  现在的他,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一个颐养天年的普通老人。

  每天的日子,就是在这个半山腰的院子里浇浇花。

  给花松松土。

  在院子里散步,坐在藤椅上喝两口清茶。

  外界的那些大家族。

  甚至包括钱家内部绝大多数的核心子弟。

  都以为这位曾经手眼通天的老太爷,已经退隐了。

  壶里的水浇完了一半。

  钱松茗直起腰。

  他转过身,步履平稳地走到旁边的石桌前。

  将紫砂壶轻轻地放了上去。

  其实,外界的人猜对了一大半,但也猜错了一小半。

  钱松茗确实没有留下任何干预家族决策的后手。

  但是。

  他交权的时候,身边少了几个当年最信得过的老伙计。

  钱家内部都以为,这几个人年纪大了,拿着退休金回老家养老了。

  其实没有。

  钱松茗把这几个人,单独留了下来。

  他没有搞什么庞大隐秘的情报网。

  也没有建立什么成建制的暗卫组织。

  那太不切实际了。

  他只是给了这几个人一笔不走公账的钱。

  这几个人,不干涉钱家的生意,也不过问任何商业斗争。

  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哪。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盯着江城,看好王翠萍的安全。

  钱松茗交代得很清楚。

  等他哪天两腿一蹬咽了气。

  这几个人把账上的钱一分,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这只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头,用自己最后一点私心,给外孙女留的几双眼睛。

  钱松茗走到旁边的藤椅旁。

  他缓慢地坐了下来,后背靠在藤条编织的椅背上。

  他这一辈子,子嗣众多。

  他生了整整十个孩子。

  前面九个,清一色,全都是儿子。

  直到他快三十岁那年,才终于得了一个最小的宝贝闺女。

  也就是王翠萍的母亲。

  后来,岁月更迭,到了孙辈。

  钱家那九个儿子在外面开枝散叶。

  生下来的孩子,也全都是男孩。

  在钱家那座巨大的深宅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丁。

  唯独他那个最小的闺女。

  生下了一个女孩。

  也就是王翠萍。

  在这个阳盛阴衰到了极点、满地都是男丁的庞大家族里。

  王翠萍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钱松茗眼里唯一的明珠。

  这不是那种普通的隔代亲。

  而是一种没有任何条件和底线的极致宠爱。

  钱松茗闭着眼睛。

  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

  当年。

  王翠萍长大,性格硬核,极有主见。

  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她不愿意接受家里长辈安排的那种顶级门第联姻。

  她忤逆了父母的意志。

  顶着家族内部巨大的压力。

  看中了一个一穷二白、只能靠着一股子拼劲在外面倒腾建材的年轻人。

  陈富贵。

  为了跟陈富贵在一起,她选择了离开父母。

  单方面切断了明面上与自己父母的一切联系,甘愿去做一个普通建材老板的妻子。

  钱松茗当时也很生气。

  气陈富贵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气王翠萍为了这么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

  但他更心疼。

  他没有去强行拆散那对年轻人,反而安慰起了王翠萍,然后在王翠萍离开之后。

  让那几个老伙计去办了一件事。

  将王翠萍在世俗资料里的一切痕迹。

  从头到尾,全部抹平。

  她的户籍、学历、家族关系,以及所有可能指向闽省钱家的线索。

  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要没有人去动王翠萍。

  这份空白的履历,就是她过平静生活的最强保障。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对手去查陈富贵。

  查到王翠萍这里,只会看到一个资料空白的家庭主妇。

  什么都查不到。

  但一旦有人,试图动用执法系统或者更高级别的权限,去强行深挖这份空白背后的东西。

  就一定会触动留在那里的扣子。

  然后,传到这几双眼睛里。

  院子里的风停了。

  素心兰的叶片也不再晃动。

  钱松茗拿起放在桌角的一块白毛巾。

  他慢慢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就在这个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

  “叩、叩、叩。”

  门被轻轻叩响了三声。

  木质的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从外面迈步走了进来。

  他就是钱松茗留下来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反手关上了院门。

  快步走到石桌前。

  在距离钱松茗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然后,微微躬身。

  “老太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城那边。”

  “翠萍小姐的资料,有人在查。”

  钱松茗拿着白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眼皮。

  那双满是皱纹、常年半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老者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他继续往下汇报。

  “就在刚才。”

  “有人试图越过常规渠道,去强行翻查翠萍小姐的底层履历。”

  “那边留的扣子被碰了。”

  “对方的动作很生硬,直接冲着那层空白资料在硬挖。”

  老者顿了顿。

  “是冀省的赵家。”

  钱松茗听完,将那块白毛巾,轻轻地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毛巾搭在了紫砂壶的边缘。

  他站起身。

  身上的粗布唐装随着动作,泛起几道简单的褶皱。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懒得去推演冀省的家族为什么要查翠萍。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

  只要把手伸到了他外孙女的档案上。

  就越界了。

  钱松茗转过头。

  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茶山。

  他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冀省赵家。”

  “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

  他转过身。

  双手背在身后。

  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向了屋内。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都重生了,谁还装富二代啊,都重生了,谁还装富二代啊最新章节,都重生了,谁还装富二代啊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