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三天后的下午,许清河收到了许多金的投资方案。这次字迹工整多了,错别字也少了,标题改成了正儿八经的《电竞俱乐部投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到尾慢慢看,一字一句都没落下。看完放下稿子,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许多金发消息:“方案我看完了。”

  消息刚发过去,许多金就秒回:“怎么样?能批吗?”

  许清河没回,又拿起方案看第二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数据、逻辑、市场分析、竞争对手、盈利模式、风险控制,一项项看。

  数据来源没头没尾,逻辑链条断断续续,市场分析就停留在表面,竞争对手压根没做调研,盈利模式就写了卖周边和拉赞助,风险控制更离谱,就四个字:我能搞定。

  他放下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边许多金等不到回复,又追发一条:“六儿?行不行啊?”

  许清河睁开眼,回了句:“你写的?”

  “对啊!我整整写了三天,特别认真!”许多金依旧秒回。

  许清河沉默片刻,又发:“你查过这个项目的背景吗?”

  “查过啊!我跟那个老板聊了好几回,人特别靠谱,在电竞圈也挺有名气的。”

  许清河没再回,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输入了方案里写的合作方名字,也就是那个电竞俱乐部老板。

  他查了好半天,翻出几条信息:这个人名下有三家公司,两家已经注销,剩下一家还在运营,却被列入了经营异常名录,原因是登记的地址根本找不到人。

  他又接着查这个人,翻出好几条法院判决,全是欠款纠纷,钱数不算多,但隔三差五就有一桩。

  许清河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久。

  他拿起手机,想给许多金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说你被骗了,许多金肯定不信;说对方有问题,许多金又会追问他怎么知道的。

  想了半天,他放下手机,拿起东西起身出了办公室。

  等回到老宅院子里,就看见许多金蹲在鹅圈旁边,对着金元宝和银锭子自言自语:“你们说,六儿会不会批?我写了三天,那么认真,他看了肯定能感动。”

  金元宝嘎嘎叫了一声,银锭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许多金立马笑了:“你们也这么觉得是吧?那这事肯定成了!”

  许清河站在门口,盯着许多金的背影,站了好久都没动。

  深夜,京城东边一栋公寓的落地窗前。

  夜已经很深了,整座城市灯火密密麻麻,铺在地上像碎金子一样。

  胡露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夜景。这栋楼有三十二层,站在窗边往下看,整个京城的灯火都踩在脚下。

  她穿了件酒红色真丝睡衣,大波浪卷发散着,妆还没卸,眼线画得又细又长,口红也没掉色。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特别会打扮、会说话,该笑的时候笑,该皱眉的时候皱眉,跟了许多金的父亲许成然十几年,早就摸透了一件事——男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也不喜欢太笨的,得在两者之间找个刚好让他们舒服的度。

  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开口就问:“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许家那个小的,上钩了。”

  胡露嘴角微微一弯:“这么快?”

  “还没到最后一步。”

  胡露轻轻笑了笑,语气笃定:“会成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灯火:“他家里不给他钱,就让他闹,许成然最宠这个儿子,闹上一闹,说不定就松口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万一他家里查呢?”

  胡露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查不到,壳公司一层套一层,根本查不到我头上,只要许成然不知道,就没事。”

  “知道了。”

  说完男人挂了电话,胡露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端着酒杯继续看窗外。

  许成然今晚不回来,说是陪客户,她心里清楚,是去陪那个二十出头的瑜伽新欢了。她见过照片,也就年轻点,没什么特别的,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不在乎许成然跟谁在一起,只在乎许成然的钱。

  跟了他十几年,她攒了一些,但远远不够。许成然给她买了公寓、车子,还有一张信用卡,平时买包买衣服首饰够用,想投资根本不行。

  之前她试过一次,打着许成然的名义投了个天使项目,说是朋友介绍的稳赚,许成然信了,结果钱全打了水漂。项目不是黄了,是她被人骗了,骗子早就跑了,钱追不回来。

  她不敢跟许成然说——说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只能自己想办法填窟窿,可几百万的缺口,她一辈子都填不上。

  思来想去,她盯上了许多金。许成然最宠这个儿子,从他下手,比从许成然身上下手容易多了。

  她特意安排了一个人去接近许多金,那人在电竞圈混了些日子,专挑许多金爱听的说,说这个项目稳赚、电竞是风口、他眼光好,许多金果然信了,认认真真写了方案,到处求人审批。

  胡露太了解许成然了,他对别人狠,对自己儿子狠不起来,许多金一闹,他大概率会松口,钱一到账,她的窟窿就能填上。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在嘴里转了圈咽下去,暖暖的。她靠在窗边,看着满城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笑。

  晚饭后,许清河回到东厢房,又打开了电脑。

  他换了个数据库,重新查那个合作方的名字,往更深的信息里挖。这一次,查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个人名下还有第四家公司,注册地在境外,半点信息都查不到。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又接着查这个人跟许多金的交集,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见面的时间线,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许多金跟这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饭局上,组局的是许多金所谓的老朋友。许清河记下这个名字,接着往下查,一直查到凌晨三点。

  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白惨惨的。他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清楚,这个人不是单干,背后还有人。

  凌晨三点,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许清河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是许四海刚从外面回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醒屋里的人。

  许清河推开房门,走出东厢房。许四海看见他,停下了脚步。

  许清河走上前,举起手里的白板,上面写着:四哥那个电竞项目,合作方不干净,背后还有人,你帮我查一下。

  许四海扫了一眼白板上的字,没多问,直接点头:“知道了。”

  说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叮嘱了一句:“早点睡。”

  许清河点了点头。

  许四海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许清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东厢房。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他坐在书桌前,丝毫没有睡意,电脑屏幕的光依旧打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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